林默帶著人側身擠進修繕留出的雜物間縫隙,後背貼緊冰冷水泥牆,連呼吸都壓成了氣聲。
外頭走廊的皮鞋聲一步步碾過來,咔噠咔噠,硬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
回聲在空蕩樓道里撞來撞去,每一下都蹭在人心尖,蹭得人後頸發麻。
窗外朝陽早爬過了對面雜物院的紅磚牆,金紅色光從高窗斜斜漏進來。
光掃過林默的左肩,落在深灰警用外套那片淡褐色血漬上——血還在慢慢往外滲。
圈越洇越大,順著肩線往下滑,洇透了內層襯衫。林默咬著後槽牙,左手死死按在傷口上。
指縫很快沾了溫熱粘稠的血,腥味混著灰塵味鑽進鼻子,他連眉頭都沒抖一下。
直到腳步聲徹底拐過樓梯口,遠得聽不到了,才抬起沾血的手,輕輕揮了揮。
一行人順著雜物間後壁窄小入口鑽進去,沿著早年建樓留下的廢棄垃圾通道往下走。
通道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過,爬滿積年蜘蛛網,沾得人滿臉都是,可偏生沒人說話。
這地方十年前就劃入廢棄區域,掛了危牆牌子,除了後勤打掃沒人來,正好繞開一樓的白鯊案慶功宴,躲開魏清河守在各個出口的人。
四個小時後,林默站在省廳分管禁毒的副書記辦公室裡。
後背冷汗早把內層襯衫泡得發皺,涼冰冰貼在背上,左肩的疼一陣一陣順著神經往上竄。
疼得太陽穴都跟著突突跳,他卻站得比辦公室門口的旗杆還筆挺,腰桿沒彎半分。
把一夜沒閤眼整理好的所有證據,整整齊齊推到了辦公桌對面。
四名死者當年的抽調記錄、四人同年齊齊提前退休的蹊蹺、張濤案卷宗裡魏清河親手勾名的瘦金體,每一條都理得清清楚楚,標了頁碼,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分管副書記剛給魏清河的白鯊案表彰簽完字,簽字筆還擱在硯臺上。
翻了兩頁材料,眉頭瞬間擰成死結,皺得能夾碎一顆鋼珠。
他抬頭看林默,這位年輕的市局支隊長,眼底滿是紅血絲,臉色白得像窗紙,連嘴唇都沒有半分血色。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沒有半分退縮的意思。
副書記拿起筆,沒有半分猶豫,唰唰在調檔申請上籤下名字,筆尖劃破紙背都沒停:“林默,你放心,要是系統裡真有這號髒東西,省廳不會護著,你放手去查。”
第二天一早,貼著1999年保密標籤的牛皮檔案袋,由省廳檔案館老館長親自捧著,送到林默臨時徵用的小辦公室。
封條貼得整整齊齊,銅綠色保密章印得清晰端正,連牛皮袋邊角都沒有半分褶皺。看得出來這些年,它一直安安靜靜躺在保密室最裡面的鐵皮櫃,連碰都沒人碰過。
辦公室門關得嚴嚴實實,反鎖咔噠一聲落定,窗簾拉得只留一條透光細縫,鐘錶滴答滴答響。
蘇晴、老周、趙剛三個人圍著黑胡桃木辦公桌站著,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生怕吹走什麼。
林默換了乾淨襯衫,左肩傷口剛包紮好,麻藥勁兒過了又開始疼。他拿著裁紙刀,刀尖對準封條和牛皮袋的接縫,沿著邊緣慢慢劃開。
刀刃劃過蠟紙的輕響,在安靜房間裡格外清晰,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裁紙刀劃完最後一下,林默捏住袋口慢慢拆開,裡面檔案整整齊齊用釘書釘訂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