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拐進刑偵支隊院子的時候,風裹著海邊鹹溼氣往領口裡鑽,混著巷口老玉蘭落下來的甜腥氣。
林默抖掉風衣肩頭沾的玉蘭花瓣,指尖隔著磨薄的布料,蹭到口袋裡那枚硬邦邦的金屬。
那是父親林正雄留下的舊警徽,刻著歪歪扭扭的“清”字,沉在暗袋裡二十六年,冷意浸進骨頭。
它跟著林默,從李兆年住的幹部小區,走進了這間留著燈的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邊,核心專案組沒人離開,菸缸裡堆著半滿菸蒂,濾嘴泡在溢位來的茶水窪裡。
投影幕布亮著透骨的冷藍光,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發灰。
林默把上門見李兆年的細節一字不落地說出:對方攥杯抽搐的指尖、閃躲的眼神,還有書房暗格搜出的加密衛星電話。
原本就落針可聞的會議室,氣壓瞬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連煙燒到手指都沒人察覺。
蘇晴指尖點著滑鼠滾輪,慢慢放大熬了兩個通宵做出來的資金流向圖。
淺綠色細線投在幕布上,像一張浸了水的網,死死勒住所有人的視線——線條從李兆年1999年的私戶伸出來,分出十根枝椏,落在十個不同名字上,擠得滿幕布都是。
“我託省廳朋友調了九十年代舊流水,挖透了這筆二十萬,黑石礁清淤結束第三天到賬,第五天就全部分完。”蘇晴聲音壓得很低。
“十個賬戶全是當年參與清淤的中層幹警,現在要麼退休享福,要麼升了崗握實權,這就是實打實的封口費。”
“這麼說,白鯊咬出來的那個‘上面’,就是李兆年這個老東西?”趙剛“啪”地把警帽扣在會議桌上,指節捏得咯吱響。
蹲了三個小時的火氣翻上來,他眉頭擰得能夾碎煙紙:“我就說這老狐狸退休還裝淡泊,合著一肚子壞水!直接抓回去突審,放他在家裡給同夥報信——”
“他不是那個大頭。”林默搖著頭,拿上馬克筆走到白板前。
黑色筆尖落在乾淨板面上,劃出輪廓鋒利的尖頂金字塔,他又在中層偏上的位置圈了圓,寫下“李兆年”三個字。
“當年李兆年只是刑偵副局長,能調動市區警力,調不動省廳保密資源,更撐不起覆蓋半個南方的販毒網。”
“你忘了去年白鯊落網,捱了三針鎮定劑還唸叨的話?‘真正的大頭在上面,連李局都得聽他的’。”
蘇晴順著話頭敲下回車,存了三天的表格跳出來,是近三年本市所有掃毒行動的記錄表。
大片紅色叉密密麻麻標在“抓捕漏網”欄,紅得晃眼。
“我核對了每一次行動的時間線,我們剛開完部署會定好方案,對方十二個小時內就能清空所有人貨,連看門馬仔都撤得乾淨。”
“精準得就像把蓋章後的方案直接拍在他們老闆桌上,能拿到核心方案的,只能是現任市局核心領導——清社的根,早就扎進我們自己院子了。”
“那還等什麼?把所有現任局領導拉出來挨個查啊!”趙剛忍不住拍了桌子,桌角菸缸晃了晃,菸蒂滾了一地。
“挨個查只會打草驚蛇,逼對方燒了所有剩下的線索。”
林默筆尖落在金字塔頂端的空位,用力一壓,寫下一個大大的“清”字。墨水太足,透進板縫,黑得像浸了二十六年的血。
“清社八十年代就成型,核心全是警界內部的人,靠資歷熬,互相提攜往上走。我們從1999年黑石礁清淤的參與名單查,篩出當年在場、現在在位、能調動全市警力的人,這就是最準的方向。”
話音剛落,蘇晴桌角的筆記本突然發出尖銳預警鈴音,頻率和李兆年書房裡的老式座機鈴聲一模一樣,撞得林默心臟猛地一縮。
蘇晴趕緊點開彈窗,原本平靜的臉瞬間褪盡血色,指尖控制不住地抖:“林隊不對,追蹤跳信了——李兆年剛撥出電話,我們追到訊號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