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號碼歸屬地是泰國,登記人是金三角狼集團的二當家,就是半年前剛和我們接上貨線的東南亞販毒集團!”
林默的眼神瞬間冷得像結了渤海冬天的冰,攥著馬克筆的手一用力,脆筆桿“咔”地裂了道縫,墨水順著裂縫滲出來,染黑了掌心。
“果然狗急跳牆,他把我們上門查案的訊息報給對方,要麼準備跑路,要麼準備滅口。”
他抬眼掃過會議室,聲音冷得淬了冰,直接佈置任務:“趙剛,帶二組把李兆年住的幹部小區圍死,24小時輪班盯,他下樓買棵菜我都要知道是白菜還是蘿蔔,可疑人員靠近直接控制,不用請示。”
“明白!”趙剛抓起警帽扣在頭上,轉身就往外走,皮鞋踩在瓷磚上噔噔響。
“蘇晴,你繼續挖,把1999年清淤所有參與人的現任職務、社會關係、近十年往來流水全拉出來,尤其是和李兆年有舊交情的,一個都不能漏。”
蘇晴沒說話,咬著下唇點頭,手指飛快敲起鍵盤,鍵帽被敲得噼裡啪啦響。
林默走到窗邊,拉開半幅藏青色厚窗簾,深夜市區靜得像一潭沉在地下的水。
遠處海岸線的燈塔光裹在海霧裡,晃得影影綽綽。林默抬手,又摸了摸口袋裡的舊警徽,冰涼刻字硌得指腹發疼。
二十六年了,從父親追著清社線索掉進黑石礁失蹤,到他循著蛛絲馬跡走到今天,終於離真相只有一步,遮著“上面”的霧,終於要散了。
就在這時,趙剛剛跨到會議室門口,口袋裡的對講機突然“刺啦”炸出電流聲。
外勤小周喘著氣的聲音隔著電流傳進來,震得整個房間都靜了:“趙隊!默哥!我們在小區外三百米排水溝找到李磊了!就是李兆年那個後勤科的兒子!他翻牆跑出來,被人捅了一刀,早就沒氣了!他懷裡的黑油布包,不見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猛地頓住,趙剛咬著牙罵了句髒話,手剛摸向對講機,蘇晴那邊又發出一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林隊不對!我剛開了即時定位,那個泰國號碼根本不在泰國!它就在——”她猛地拖動滑鼠,定位座標一下子放大,藍色本市地圖上,鮮紅小點穩穩落在市局大院的圈裡,“它就在我們市局院子裡!”
蘇晴手飛快動著,調出三個月的通話記錄,又把對接人登記資訊投在幕布上。
當紅底國徽的官方證件照跳出來的瞬間,整個會議室連呼吸聲都停了。
趙剛舉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蘇晴敲鍵盤的動作也停了,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在那張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整齊警服,笑得溫和,一督肩銜閃著光,名字欄三個黑體字清清楚楚,扎得人眼睛疼:張正明。
他是現任市局黨委書記、局長,下週就要去省廳任副廳長,當年林正雄失蹤案的結案負責人,還是林默入警的推薦人。
當年林默父親被定性成捲款跑路的黑警,是張正明力排眾議,推薦林默進警校,又把他調進刑偵支隊,這麼多年提點了他無數次。那句“你爸的事,有機會我一定幫你查清楚”,林默記了快二十年。
林默站在窗邊,鹹溼海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風衣衣角嘩嘩晃,口袋裡的舊警徽依舊涼得刺骨。
他看著幕布上那張熟悉的笑臉,那些曾經溫熱的提點還彷彿留在肩膀上。原來藏了二十六年的“上面”,早就露出了清晰輪廓。
原來那隻躲在背後咬死人的手,一直都在明處,一直都搭在他的肩膀上。
原來父親二十六年前掉進的,是這麼大一個坑,大到他追了半輩子,才看清坑邊站著的人是誰。
林默慢慢攥緊口袋裡的舊警徽,指節憋得泛白。
窗外的雲飄過來遮住月亮,整個刑偵支隊的院子都陷進深不見底的黑裡,只有會議室頭頂的冷光,落在白板上那個大大的“清”字,泛著暗沉沉的血光。
風裡還飄著玉蘭花的甜香,混著海邊鹹溼氣,鑽進每個人的領口,冷得人打顫。
一場拿身家性命換真相的仗,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