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入警時就聽過這樁舊案,知道這張名單背後埋了多少人命,此刻指尖碰隨身碟,都像碰著燒紅的烙鐵。
林默彎下腰,指尖順著名單上一個個名字劃過,從最上面的張啟明劃過王奎,最後停在只寫了姓氏、沒留全地址的“李東昇”上。
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指腹下的紙都快被蹭破。二十六年前,就是這個人親手殺了他父親,殺了三個省廳特派員,得手後就像人間蒸發,躲在暗處連全名都沒留下。
他抬眼,聲音沉得像砸在海底:“當年清淤行動剩下三個活著的老知情人,都住在東郊幹休所,張啟明的人肯定會動手滅口。趙剛,你帶兩個你師父帶出的信得過兄弟過去,二十四小時便衣守著,人不能出半點事。”
趙剛攥著桌沿,指節壓得發白,腰上彆著的舊皮槍套晃了晃。那套槍套是當年林默父親用的,救了趙剛之後就留給了他,他一直帶在身上。
他重重點頭,額角青筋跳了跳:“放心,我把命撂那兒也保他們平安。當年你爹救過我的命,這一次我說什麼也不會讓他的戰友出事。”
他頓了頓,壓著嗓子問:“對了,張啟明現在羈押在支隊審訊室,原來安排的看守是城西分局的王奎,剛才名單上有他名字,這小子會不會趁機……”
“我早就防著這一步。”林默敲了敲桌角壓著、蓋了省廳紅章的密令,紙頁上的紅章在闇弱燈光下豔得像血。
“下午提審之前,我就把所有情況秘密報給了省廳廳長,省廳連夜調了外地抽調來的省刑偵總隊骨幹接管看押,王奎剛才已經被控制,張啟明那邊出不了錯。”
他直起身,指尖點著桌面,把計劃拆得明明白白,每一個字都砸得穩穩的:“我們分三步走:第一步,今晚零點準時動手,同時收網抓名單上所有留在本市的核心成員,布控都提前安排好,一個都不能跑。”
“第二步,趙剛你留在幹休所,二十四小時盯守,一旦有異動直接控場,不許走漏半點風聲;第三步,三天後天黑,我們提前四個小時進黑石礁埋伏,堵住所有進出口,人貨並獲,一個都不許漏出去。”
蘇晴立刻上前一步,把筆記型電腦轉過來對著桌子中央,螢幕上是高畫質的黑石礁野碼頭衛星圖。
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指尖點著圖上彎彎曲曲的海岸線:“我查了近三個月的潮汛,也核對了地形,野碼頭周圍全是淺灘暗礁,十噸以上的船進不來,他們只能靠小型快艇分批接駁。”
“我們提前把船藏在北面的礁石灣,堵住唯一的深水入口,他們插翅也飛不出去。”
林默走到窗邊,指尖拉開一道半寸寬的窗縫,晚風立刻卷著濱海特有的鹹腥衝進來,帶著遠處漁碼頭海帶和漁鹽的潮氣,掀起了桌上名單的頁尾。
那個用鉛筆描了好幾遍的“清”字,在最後一點夕陽的光線下晃得刺眼。
二十六年了。從他父親屍骨不全那天起,從他師父攥著線索一口血吐在筆錄本上嚥氣那天起,他一步一步像獵人跟著獵物腳印,在黑暗裡摸了二十六年。
手上沾過嫌疑人的血,也被內鬼追著跳進冬天的海里,發燒四十度還在躲追殺,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內衣口袋,銅警徽的稜角硌在指尖,那是父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磨了二十六年,稜角都磨軟了,可那點溫度從來都沒變過。
“都回去準備,檢查好裝備,對了,所有行動用的對講機都換省廳剛配的加密頻道,不許用原來的頻道。”
林默轉過身,闇弱的燈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聲音冷而沉,像海灘上岩石撞著浪:“記住,除了我們三個,任何人都不能知道計劃,哪怕是跟了你十年的老兄弟,也不能露半個字。”
他掃過桌上的名單,最後把目光落在留著空白的李東昇名字上,嘴角壓得很緊:“藏了二十六年的鬼,今天,該全部挖出來了。”
話音剛落,噠噠一聲輕響,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竊聽器突然從吊燈縫隙脫落,滾過桌面,正好停在“李東昇”三個字旁邊。
黑色的探頭對著三個人,像一隻藏了二十六年的眼睛。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卷著遠處模糊的海浪聲,吹得桌上紙頁輕輕作響,像二十六年來地下冤魂輕輕的催促。
三個人的影子落在地上,捱得很近,挺得筆直,像三棵紮在灘塗裡的樹,等著迎接最終的風暴,也等著接住這突如其來的殺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