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剛坐上刑偵支隊隊長的位置,省裡就派特派員來查沿海的販毒網。隊里老東西不服我上來,金三角又催著我打通北方分銷渠道,我乾脆提出來搞清淤行動,說清社還有餘孽沒清乾淨。
藉著這個由頭,反對我的、查到我蛛絲馬跡的,全讓我當成清社餘孽清了。三個特派員都查到我和金三角的聯絡了,你父親就是帶隊的,我乾脆弄死他們,屎盆子全扣在清社頭上。
所有人都覺得我掃毒有功,我一步步爬到副局長的位置,整個販毒網全攥在我手裡,安安穩穩過了二十年。”
林默的手指一點點扣緊扳機,指節繃得發白,太陽穴突突直跳,胳膊上的血順著袖口滴在船板上,很快被浪衝乾淨:“所以我們追了二十六年的李東昇,從一開始就是你的幌子?”
“不然呢?他那個腦子,能當得了清社的老闆,坐得住這麼大的販毒網?”
張啟明笑得咳嗽起來,肩膀一聳一聳,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掉:“二十年前我留他一命,改了名字藏在幹休所,就是為了出事的時候他出來頂鍋。要不是這次他急著翻牌賣我換活路,我還能留著他再用幾年。”
浪頭猛地拍過來,整艘船晃得幾乎要翻,腥鹹水汽迷了林默的眼。
他看見張啟明慢慢抬起手,那把攥了很久的手槍,穩穩對準了他的胸口。
張啟明眼睛裡燃著瘋狂的火,聲音啞得像砂紙磨木頭: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伏法。我張啟明生在警局,長在體制內,死也不能死在囚車裡,要走,也得拉著你這個告狀的小鬼一起走。”
海風捲著浪,撞得船舷砰砰響,黑洞洞槍口對準胸口,生死只在一聲槍響之間。
林默沒有動,只攥著槍的手指更緊,他等著張啟明開槍,也等著這二十六年的債做個了斷。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扳機響動從林默身後傳來。
原本被捲進海里的王奎,居然抱著一塊斷船板,順著浪漂到了船尾。
他咬著牙忍著肩窩的痛,悄悄摸了上來,僅剩的一顆子彈對準了林默毫無防備的後背,眼睛裡滿是殺紅了眼的兇光。
林默來不及轉身,距離太近,他根本躲不開。
“砰——”
槍響不是從林默面前來的,是張啟明的槍先響了。
子彈擦著林默的肩膀飛過去,結結實實打在王奎的額頭上。
王奎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倒在船板上,浪頭一卷,徹底沉進了海里。
林默猛地回頭,又轉過來,錯愕地看著張啟明。
張啟明垂著手,槍口慢慢往下移,他一腳把腳邊的黑色密碼箱踢到林默腳邊,箱殼磕在船板上發出沉悶的響:“這裡面是所有的名單,貨倉,上線下線,全在裡面。我欠你父親的,我還。”
他扯了扯胸口的警服,血漬洇得更大:“當年你父親發現我賬目的時候,念在我們一起當學徒一起入警的情分,他勸我自首,說幫我求寬大處理。我那時候鬼迷心竅,滿腦子都是位子和錢,就開了槍。這二十年,我沒一天睡過安穩覺。”
他往後退了一步,靠緊了桅杆,又抬手整了整領角,肩章被風吹歪了,他慢慢理正。
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露出和林默父親年輕時如出一轍的額角疤痕——當年兩個人一起抓逃犯,一起捱了一刀,留下一模一樣的疤。
“我生是警察,死也不能戴著鐐銬死。”
張啟明抬起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對著林默,艱難地敬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禮:“替我,告訴你父親,我來了。”
一聲槍響,血濺在潔白的狼頭上,瞬間被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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