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隊實驗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橙黃色燈光透過百葉窗縫隙，在市局溼潤的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斜長光帶。
風捲著凌晨潮氣掃過，光帶在牆根輕輕晃，像誰懸在半空沒落地的心。
蘇晴捏著發僵的後頸推開門，指尖揉過硌酸的頸椎，額前碎髮沾著一層細薄的汗。
濃重的速溶咖啡味混著列印紙墨香裹著她走出來，烏青黑眼圈像暈開的墨掛在眼下。
她手裡刻著“證物0815-27”的金屬隨身碟，被體溫焐得溫熱，稜角浸滿了手心的汗。
敲開三樓重案組辦公室的門，林默正對著濱海市全域地圖站著，指尖壓在江北工業區舊廠房的圈記上。
一夜未閤眼的紅血絲爬滿眼尾，鬢角碎髮亂蓬蓬翹著，襯衫領口沾著沒拍乾淨的機房灰塵。
昨天凌晨端資料星河窩點，他第一個跳進去搶硬碟，蹭了滿袖灰也沒顧上拍，聽見腳步聲才慢慢轉身，指節還保持著壓在地圖上的弧度。
“默哥，全部破解完了。”蘇晴把隨身碟輕輕放在實木會議桌上，聲音帶著熬了整夜的沙啞，嗓子幹得像蒙了砂紙。
可她壓不住語氣裡翻湧的震愕：“這裡面的東西比我們預想的多太多——二十七塊伺服器拆出的硬碟，每一塊都是完整交易備份，沒有缺塊損壞，他們根本沒來得及銷燬。”
投影幕布“咔噠”順著導軌滑下來，藍色載入進度條在白幕上一點點往前挪。
加密內容順著高畫質投影慢慢鋪展開，壓得會議室裡每個人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第一頁跳出七個熟悉的名字，全是815虛擬養老詐騙案的受害者家屬，資訊排得整整齊齊。
連每個人的致貧原因、精確到十位的銀行卡餘額、子女每月打款數都標得清清楚楚，每個姓名後面，都打了一塊方方正正的黑戳：可收割。
林默指尖輕輕叩了叩會議桌，橡木紋路硌得指節發疼，去年濱江小區案發的畫面猛地撞進腦子裡。
七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攢了一輩子給孩子買房的錢，全被忽悠投進了“養老社群”專案。
兩個老人受不住積蓄憑空消失的刺激，突發腦溢血搶救無效，臨走手裡還攥著寫著騙子賬號的皺紙，連棺材本都沒剩下。
當時全隊拍著胸脯說一定抓到人，誰能想到，從被騙第一天起，他們就被標好了價，躺在了收割名單上。
往下翻頁，涼氣順著褲腿一點點往上爬，連24度的空調風都變得刺骨。
除了815案，近三年濱海市十九起懸而未破的重大刑事案件，所有受害者、當事人的資料全在這裡。
大到被綁者家庭的存款總額、房產估值，小到受害者孩子的放學路線、家屬買菜的固定攤位，全記得分毫不差。
每個名字旁邊，都清晰標著三類標籤：「可收割」「待清理」「已完成」。
翻到第十三頁，林默的目光猛地頓住，指尖停在投影幕布上，指節慢慢收緊。
是去年西城碎屍案的受害者。受害者遇刺身亡後，獨女繼承了外公留下的兩千萬遺產。
遺產資訊剛錄入公證處系統不到三個月，女孩就被綁架，綁匪勒索一千萬贖金。
家屬東拼西湊湊齊錢送過去，最後還是在城郊河溝撈出了女孩被肢解的屍體。
當時全隊熬了三個月，查遍所有社會關係，都沒想通綁匪為什麼能精準摸到遺產資訊，連女孩繞路買早餐的習慣都一清二楚。
投影上明明白白寫著：遺產兩千萬，獨女，獨居，已收割，分成一百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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