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著老A4紙格子的表格上，每一筆交易都記得整整齊齊：
「陳×提供815家屬最新銀行流水，入賬五萬」
「張×提供刑偵隊江北布控路線圖，入賬十二萬」
「李×提供ICU李然探視人員登記，入賬八萬」
所有出賣資訊的內鬼全用符號代替，沒有一個真名。
只有表格最末尾，每月十五號固定會有一筆二十萬入賬，打款方是資料星河，代號只有兩個字：冰原。
從二十年前815案第一次爆發的那個月開始，整整二十年，這筆錢從來沒斷過。
林默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血液瞬間衝到頭頂，又一下子退得乾淨。
指尖無意識蹭過腰側佩槍冰涼的槍柄，二十年前江邊大火裡，那個失蹤的人的臉突然清晰撞進腦子裡。
當年追悼會的遺照是林默親手選的，所有人都說，冰原追兇時被兇犯堵在倉庫，燒成了焦炭，連完整屍骨都沒留下，市局評了烈士，大家懷念了他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了，每個月二十萬，整整二十年，從來沒斷過。
他靠著會議椅背慢慢坐下，後背繃得發緊，指尖規律敲著桌面，噠噠聲響一下下叩在所有人心上，把纏了一夜的亂線慢慢理清楚。
“咱們之前猜的沒錯，資料星河根本不是什麼正經大資料公司，就是影子組織養了二十年的造血機器。我梳理三點：第一，精準篩選目標，從普通人到受害者家屬，有錢可圖就收割，連815遇難者家屬的養老錢都不放過，毫無底線；第二，養內鬼，從基層到機關，能拿到資訊就能賣，資訊級別越高分成越高，二十年來從來沒斷過；第三，測試忠誠度，敢賣核心涉密資訊的，才配進核心層，這就是他們的投名狀。”
趙剛剛攥著拳頭要開口罵，整理硬碟殘留資料的年輕技術員小周突然“啊”了一聲，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緊繃，一下子拉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默哥！蘇姐！我清理最後一塊硬碟的隱藏快取，挖出了一條三天前的加密通訊記錄！發信地址是資料星河內部加密伺服器，收信定位——是城郊東崗的廢棄化工廠！”
年輕警員按下解碼鍵，滾動的程式碼停住，加密內容一下子跳出來，只有短短一行字：「七點，帶金鑰，東崗老罐區，不見不散。」
蘇晴下意識抬腕掃了一眼手錶，黑色時針分針穩穩落在六點十分，橡膠錶帶沾著她手心的汗：“還有五十分鐘。”
林默猛地站起身，椅腿蹭過水磨石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他一把抓過搭在椅背上的作訓服，佩槍在腰側撞出清脆磕碰聲，熬了一夜的疲憊瞬間散得乾乾淨淨，眼睛亮得像淬了冰：“通知外勤，全員拿裝備，十分鐘後大院門口集結。”
趙剛一把抓過腰上的對講機，剛要轉身往外跑，林默突然開口叫住他，聲音冷得像結了冰的江面：“讓ICU門口盯著李然的兄弟站穩了，不管聽到什麼訊息都不許動。只要有人碰李然的隨身手機，不管是誰，立刻控制，不用請示。”
趙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後頸瞬間冒了一層冷汗，腳步重重一頓，繃著嗓子應了聲“是”，轉身摔門出去，腳步聲順著走廊越來越遠。
會議室的窗戶開著，帶江邊潮氣的風捲進來，吹得投影幕布輕輕晃，把“冰原”兩個字晃得忽明忽暗。
林默走過會議桌，目光最後落在對賬表末尾，“冰原”兩個黑字安安靜靜躺在泛黃格子裡，像一隻蟄伏二十年的鬼，藏在市局心臟裡，喘了二十年的氣。
他指尖按在那兩個字上，慢慢收緊，指節泛出冷白。
二十年了，該出來了。
走廊盡頭消防通道門口，吸頂監控的紅燈暗了一秒，又重新亮起來，螢幕畫面跳了一下，沒留下任何痕跡。
沒人看見，樓梯轉角，一個穿藏青警服的背影剛掛掉電話，指尖捏著剛取出的手機卡，順手扔進公廁馬桶。
按下衝水鍵，嘩嘩水聲卷著小小的塑膠卡，轉個圈衝進下水管道，把所有痕跡衝得乾乾淨淨，一點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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