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10章 陌生的“故人”(1)

從父親藏在舊筆記本封皮裡摸出這張泛黃合影已經三天了,林默攢了三週的輪休才攢出這一整天空白,特意起了個大早,把照片壓進手機殼夾層,摘掉腰間的執勤警牌揣進儲物櫃,發動那輛開了八年的舊大眾,直接繞開市局開向江市行政服務中心的戶籍大廳。

玻璃門推開的時候冷氣撲面而來,穿制服的同學早已在後臺視窗等著他,看見他進來只偏了偏頭,示意他繞到員工通道進來。百葉窗拉下來一半,擋住了外面辦事群眾的視線,同學接過林默遞來的照片,指尖蹭過泛黃的相紙皺了皺眉:“二十多年的老照片,人臉識別成功率可不高,我給你調一下精度,別抱太大希望。”

林默靠在桌邊沒說話,看著同學一點點把照片匯入系統,調對比度、磨掉相紙摺痕、銳化臉部輪廓,一次匹配失敗,兩次匹配失敗,第四次的時候進度條卡了半分鐘,藍色的載入圈轉得人心頭髮緊,半個多小時過去,“叮”的一聲輕響,一張帶照片的戶籍資訊跳在了螢幕中央。林默下意識往前湊了湊,眼睛掃過最上方的姓名欄,兩個黑字印得清晰——陳大海。

“陳大海,男,1958年生,原江市航運公司碼頭裝卸工,九八年下崗之後開出租,2013年3月12號由他妻子申報登記失蹤,當年派出所發過失蹤協查,沿江搜了半個多月什麼都沒找著,到現在戶籍還是失蹤狀態。”同學唸完資訊,指尖點了點螢幕上“失蹤”兩個紅字,抬眼看向林默,“這個人你在哪找著的?都失蹤快十年了。”

“二十五年前的舊案子,找個證人。”林默掏出手機,對著螢幕按下快門,畫面存進了加密相簿,“謝了,欠你一頓飯,這事別跟別人說。”

同學隨手把打印出來的資訊頁摺好塞進他手裡,擺了擺手,聽見走廊傳來科長的腳步聲,趕緊對著他偏了偏頭示意他從後門走:“放心,我懂,當年你爸的事……你自己小心點。”

後門出去就是停車場,陽光曬得舊大眾的座椅發燙,林默坐進駕駛位,關緊車門把空調開到最大,盯著那張資訊頁出了神。1999年趙天成案,那個在江市翻手為雲的天成貿易老闆死在自己江邊的別墅裡,當年是父親林建國牽頭辦的案子,最後趙天成的私生子趙磊頂了罪,父親沒過兩年就因為瀆職被開除警籍,沒過十年就抑鬱病逝,留下這本藏著合影的舊筆記本。

現在算起來,1999年案發的時候,陳大海就在碼頭幹活,後來開出租,整整十四年之後才失蹤。為什麼父親當年就和他合了影,還藏得這麼嚴實?林默指尖摩挲著資訊上的名字,腦子裡閃過一個個推測:會不會當年陳大海就在別墅附近拉活,親眼看見兇手進去了?是不是看見兇手給趙天成的杯子裡下了藥,所以父親偷偷找到他核實,怕訊息走漏才把合影藏起來?那為什麼他當年不站出來,為什麼偏偏十年前才失蹤?難道是當年的兇手隱了這麼多年,終於查到他還活著,找上門殺了他滅口?

發動機嗡的一聲響起來,舊大眾朝著碼頭方向開過去,四十分鐘之後,一片破破爛爛的老棚戶區出現在眼前。江風裹著水汽吹過來,牆頭上的“拆”字刷了一層又一層,大部分房子都已經搬空,門窗都被拆走,只剩下黑洞洞的口子,稀稀拉拉幾戶釘子戶,搬個小馬紮坐在江邊的大槐樹下乘涼。林默按著地址找到最靠江的那間小平房,青灰色的木門掛著一把生滿紅鏽的鐵鎖,鎖芯周圍都結了蛛網,一看就很久沒人開過了。

大槐樹下搖蒲扇的老頭盯著他看了半天,林默摸出揣在兜裡的冰可樂和煙遞過去,拉開小馬紮坐在老頭身邊,賠著笑開口:“大爺,跟您打聽個人,陳大海,您認識嗎?”

老頭接過煙攥在手裡,搖著蒲扇晃了晃腦袋,皺著眉想了足足半分鐘,才啪的一聲拍了下大腿:“陳大海啊!哦喲,那可不認識嗎,以前開出租的,十年前哦,那天早上說出去拉活,開著車出門就沒回來哦!他老婆帶著孩子等了他三年,沒等著,後來改嫁走了,這房子就空到現在。那時候都說哦,他拉活碰著劫道的了,搶了錢還把人殺了扔江裡餵魚了,你想哦,這江水那麼急,屍體哪能找著哦。”老頭說著,對著江面上晃了晃腦袋,滿臉唏噓。

林默往前湊了湊,聲音放得更輕:“大爺,那您記得他當年認識趙天成嗎?就是九十年代那個做貿易的趙天成,住在江邊別墅那個。”

老頭把蒲扇搭在膝蓋上,眯著眼睛望了望遠處江面上的貨船,曬得黝黑的臉皺成一團,好半天才點了點頭:“怎麼不認識!熟得很!趙老闆那時候有錢,陳大海不光給他拉貨,有時候趙老闆的私活,接個客人送個貨,都是叫陳大海去,那時候陳大海可沒少沾趙老闆的光哦!趙天成死了的時候,陳大海還去靈堂磕過頭呢,穿得整整齊齊,還隨了份子,我跟他一塊去碼頭上買的白事煙,我還記得呢。”

一股涼意順著後脊樑爬上來,林默攥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原來陳大海根本不是什麼路過的目擊者,他本來就是趙天成的人,是跟在趙天成身邊混飯吃的老人。那他為什麼會和父親見面合影?是當年趙天成出事後,他偷偷找到父親,想要做汙點證人揭出真相?還是他本來就和案子有牽扯,是當年兇手的幫兇?十年前離奇失蹤,是早就被兇手殺人滅口,還是他自己畏罪躲起來了?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濃濃的鹹腥氣,卷著沙子打在林默臉上。林默點開手機裡的合影,照片上的陳大海站在父親身邊,笑得一臉憨厚,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看著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苦力漢子,可林默盯著這張臉,只覺得陌生得可怕——這個人,父親提都沒在家裡提過一句,藏了二十五年,就藏在筆記本的封皮裡,成了父子之間從未說破的秘密。這張笑臉背後藏著的東西,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還要黑。

指尖碰到褲兜的時候,那塊冰涼的舊警號突然微微發燙。那是父親死的時候交回警號,偷偷留下的舊編號,林默一直帶在身上。這一下發燙不像是心理作用,更像是隔著布料蹭到了什麼東西,林默伸手摸了摸,警號背面的黑漆磨掉了一塊,邊緣好像有紙的觸感。他剛掏出來要細看,大槐樹上的蟬猛地炸了窩似的叫起來,老頭突然拍了拍他的胳膊,小聲補了一句:“說起來也怪哦,三個月前我起夜去江邊撒尿,看見這間房子亮著燈哦,窗戶上影子,背駝得跟陳大海一模一樣,我那時候眼睛還花,以為見著鬼了呢。”

林默猛地抬頭,看向那扇黑洞洞的窗戶,又低頭看向手裡的舊警號。他順著警號背面的縫隙撬開一點,一張折得極小的鉛筆字掉了出來,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串手機號,最後三個數字旁邊,是父親熟悉的筆跡:找陳阿明,大海兒子。

鹹腥的江風捲著拆遷工地的塵土吹過來,林默攥著那張小小的紙條,突然反應過來:這個失蹤了十年的男人,這個父親藏了二十五年的“故人”,根本沒死,下一個線索,就實實在在藏在江市的某個角落,等著他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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