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強?”李銳盯著電腦螢幕上彈出的檔案照片,倒吸一口涼氣,“真是他?十年前那個在案現場喊著‘警察殺人’的搬運工?”
解剖室的無影燈慘白地打在拼接完成的屍塊上,死者右前臂的烏鴉鑰匙紋身清晰可見。林默指尖劃過照片裡那個眼神惶恐的中年男人,十年前的卷宗在腦海中翻頁——拆遷衝突事件,宏圖置業強拆導致住戶李建國意外墜樓身亡,當時唯一的目擊證人“啞巴強”(本名張強)在錄口供時突然情緒失控,嘶吼著“穿警服的推了他!我看見了!”,隨後便人間蒸發。
“DNA比對結果不會錯。”老劉摘下口罩,語氣凝重,“張強,男,38歲,十年前因擾亂治安被拘留過,指紋和DNA存檔在舊系統裡。他的聲帶在早年工傷中受損,說話嘶啞不清,所以外號‘啞巴強’。”
林默的指節叩擊著解剖臺邊緣,發出沉悶的聲響:“十年前聲稱看到警察殺人,十年後被碎屍拋屍。這不是巧合。”他猛地抬頭,“李銳,查張強失蹤前的社會關係,重點是和案相關人員的交集。另外,調取當年他的全部筆錄和審訊錄影,我要逐幀看。”
“明白!”李銳剛要轉身,林默的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上跳動著“張隊”的名字。
“林默,出事了!”張濤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灼,“李維的車在西郊廢棄採石場找到了,副駕駛座有噴濺狀血跡,後備箱裡……有一把沾血的剔骨刀。”
林默心頭一緊:“DNA初步比對了嗎?”
“正在加急,不過技術隊在刀柄上提取到了清晰的指紋——李維的。”張濤頓了頓,“更麻煩的是,網上開始出現帖子,說李維因不滿警方辦案不力,殺害證人錢鐵軍後畏罪潛逃。發帖人匿名,但IP地址指向境外。”
“是‘清道夫’乾的。”林默眼神冰冷,“他在把我們往李維是兇手的路上引。”
“我已經讓網安支隊刪帖控評,但輿論發酵得很快。局裡壓力很大,要求我們48小時內必須有突破性進展。”張濤的聲音透著疲憊,“對了,錢鐵軍的銀行流水查到了,三年前那筆五十萬,匯款方是一個空殼公司,實際控制人指向……張啟明的遠房侄子。”
掛了電話,解剖室裡陷入死寂。福爾馬林的氣味似乎更濃了,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人困在十年前的舊案與當下的血腥迷霧中。
“張啟明……”林默低聲重複這個名字,宏圖置業的現任董事長,拆遷專案的負責人。如果張強的死是因為看到了不該看的,錢鐵軍的五十萬是封口費,那麼張啟明無疑是最關鍵的節點。
“默哥,你看這個!”李銳突然放大電腦螢幕上的舊照片,那是張強十年前在碼頭的工作照,背景裡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彎腰搬運貨物,手臂上隱約露出和趙天成相似的蛇形紋身。“這會不會是趙天成?”
林默湊近螢幕,瞳孔驟縮。雖然面部模糊,但那紋身的形態、搬運貨物時習慣性的歪頭動作,都與趙天成高度吻合。“十年前,趙天成也在南港碼頭?”他立刻拿起電話,“張隊,查趙天成十年前的職業記錄,我要知道他和張強、錢鐵軍是什麼關係!”
半小時後,李銳抱著一摞卷宗衝進來:“找到了!十年前趙天成是南港碼頭的‘黑工頭’,手下管著十幾個搬運工,張強和錢鐵軍都在他手下幹過!而且案發當天,趙天成的不在場證明是……張啟明公司的一個酒會,由當時的法務總監作證。”
“那個三年前‘意外’墜樓的法務總監?”林默冷笑,“一條完整的利益鏈浮出水面了:張啟明主導暴力拆遷,趙天成負責執行,錢鐵軍作為工頭協助,張強是目擊證人。事後張強被威脅封口,錢鐵軍拿了好處費,法務總監作偽證,最後這三個人——一個失蹤,一個被滅口,一個‘意外’死亡。”
“那李維呢?”李銳不解,“他父親是拆遷受害者,按理說和張啟明是對立面,為什麼會牽扯進來?錢鐵軍指甲縫裡的DNA怎麼解釋?”
“李維說他發現了新線索。”林默走到窗邊,望著法醫中心外湧動的人潮,“他找到的,可能是能把張啟明釘死的證據,所以‘清道夫’必須除掉他,順便嫁禍。”他轉身,目光銳利如刀,“我們現在有兩個方向:一是找到李維,二是查清張強十年前到底看到了什麼。”
“可李維現在是通緝犯,全市都在找他,一點蹤跡都沒有。”李銳急道。
“不,他不是畏罪潛逃。”林默搖頭,“‘清道夫’想讓我們認為他是兇手,他就越安全。李維很可能藏在某個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整理證據。”他突然想起什麼,“李銳,查李維的通訊記錄,案發前一週,他有沒有聯絡過什麼印刷廠或者快印店?”
李銳立刻操作電腦,十分鐘後抬頭:“有!他在三天前去過一家位於老城區的文印店,列印了大量檔案!”
“地址!”
警車在狹窄的老巷裡穿梭,最終停在一家掛著“誠信文印”招牌的小店前。店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看到警察證時臉色發白。
“李維……他確實來過。”店主搓著手,“印了厚厚一疊資料,都是些舊合同和照片,我問他印這個幹嘛,他說……要給死去的父親一個交代。”
“資料呢?”林默追問。
“他當時沒拿走,說第二天來取。但昨天一整天都沒來,我以為他不要了,就……就當廢紙收起來了。”店主帶著他們走進後院,指著一個半人高的廢紙簍,“應該還在裡面。”
李銳戴上手套,在廢紙堆裡翻找。突然,他發出一聲驚呼,從裡面抽出一沓沾著咖啡漬的列印紙。最上面一張,是李維父親李建國的拆遷補償協議,甲方簽名處赫然是張啟明的名字,而補償金額被人用紅筆圈出——比公開標準少了整整二十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