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沿著礦洞外的隱蔽山道往下走,每一步都牽扯著後背的傷口。礦洞坍塌的氣浪在他肩胛骨留下了大片擦傷,血珠透過被碎石劃破的襯衫滲出來,在陽光下凝成暗紅的痕跡。他把幽藍的解藥膠囊塞進警號內側的凹槽,這才發現警號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青藤鎮37號,地窖第三塊磚。
這是爺爺的老房子地址。林默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想起小時候總在那座青磚小院裡追逐蝴蝶,爺爺坐在葡萄架下擦槍,陽光把槍管擦得鋥亮。那時候他以為爺爺只是個普通的退休警察,現在想來,那些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槍械,或許根本不是用來打山雞的。
站住!
身後突然傳來呵斥聲。林默閃身躲進一棵粗壯的古松樹後,透過鬆針的縫隙望去——三個穿著黑色制服的清道夫成員正沿著他的腳印追來,為首的是個矮胖男人,左臉有道月牙形的疤痕。
隊長,這小子肯定跑不遠!矮胖男人一腳踹飛路邊的石塊,刀疤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都得給普羅米修斯計劃陪葬!
另一個瘦高個成員用金屬探測器在地上掃來掃去,探測器突然發出尖銳的蜂鳴。林默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裡的警號,那暗淡的金色紋路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發燙。
在這裡!瘦高個指向古松樹,訊號就是從樹後面傳出來的!
林默轉身就跑,右手在警號上用力一按。按照爺爺影片裡的提示,警號不僅能儲存資料,還能釋放干擾磁場。果然,身後的探測器發出一陣亂響,隨即歸於沉寂。
媽的!干擾器!矮胖男人的怒罵聲越來越遠。
林默一口氣跑到半山腰,才敢停下來喘息。他靠在一塊刻著青藤鎮界的石碑上,望著山腳下炊煙裊裊的村莊,突然想起王伯。那個總愛給他塞糖吃的老人,此刻是生是死?
必須先找到王伯。林默咬了咬牙,朝著村莊東側的老城區跑去。那裡是青藤鎮最破舊的地方,也是清道夫最容易忽略的角落。
青藤鎮37號的院門早已腐朽,林默輕輕一推就開了。院子裡的葡萄架早已坍塌,只有幾株頑強的野薔薇從石縫裡鑽出來,開著零星的白花。他走到正屋門前,發現門鎖被人撬過,地上散落著木屑。
有人來過。林默握緊拳頭,抽出藏在靴子裡的軍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屋裡積滿灰塵,傢俱上蒙著白布,像一個個沉默的幽靈。林默徑直走向廚房,掀開地窖的蓋板。一股熟悉的潮溼土腥味撲面而來,和獵人小屋地窖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順著石階往下走,用手機手電筒照亮四周。地窖不大,堆放著幾個破舊的木箱,其中一個上著黃銅鎖,鎖孔的形狀和王伯給的鑰匙完全吻合。
一聲,鑰匙插進鎖孔,林默卻突然猶豫了。爺爺留下的影片已經顛覆了他的認知,這個木箱裡的東西,會不會帶來更殘酷的真相?
爺爺,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他深吸一口氣,轉動鑰匙。
木箱裡鋪著暗紅色的絨布,上面放著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記,一個褪色的警察工作證,還有一枚鏽跡斑斑的黃銅徽章。徽章上刻著青藤鎮派出所的字樣,背面刻著一個字。
林默拿起工作證,照片上的爺爺年輕了二十歲,穿著警服,眼神銳利。工作證的邊角有一塊暗褐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他翻開日記,泛黃的紙頁上是爺爺遒勁的字跡:
1993年7月15日,晴。建軍今天回家了,他說組織上安排他臥底清道夫,代號。這渾小子,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清道夫那群瘋子連警察都敢殺,他去了還不是羊入虎口?
林默的手指微微顫抖。建軍,是父親的名字。原來父親不是什麼研究員,而是臥底警察?
1993年8月2日,陰。張濤那狗孃養的又來催貨了。他說只要我把派出所的槍支彈藥偷偷運給清道夫,建軍就能平安回來。狗屁!老子幹了三十年警察,頭一次幹這種齷齪事。但建軍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能失去他。
張濤?林默想起防空洞照片上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胸口的火炬徽章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1993年9月17日,雨。建軍傳回來訊息,說清道夫在研究基因武器,要用活人做實驗。我把訊息上報給市局,卻被魏明遠壓了下來。那小子看我的眼神不對勁,他肯定有問題。
魏明遠!林默猛地合上日記,爺爺影片裡的警告在耳邊迴響:小心魏明遠——他是普羅米修斯安插在警隊的內鬼。
就在這時,地窖的入口突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似活人踏在木板上的沉悶,倒像風拂過枯葉的輕響。林默迅速把日記和工作證塞進懷裡,躲到木箱後面。
隊長,這裡有地窖!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正是那個矮胖男人。
下去搜!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個聲音,他在警校聽過無數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