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比清晨的霧氣還要濃重幾分。長條會議桌光可鑑人，映出林默略顯蒼白的臉。他提前十分鐘到達，選了個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這樣既能觀察全域性，也方便在緊急情況下迅速撤離——自從昨晚收到那條神秘簡訊，他的神經就像被拉到極致的弓弦，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劇烈的震顫。
參會人員陸續到場，刑偵支隊的趙剛、技術科的老鄭、還有幾個他叫不出名字的部門負責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清道夫”專案的壓力像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林默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掃過眾人，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中找出一絲異樣，但所有人都顯得那麼“正常”，正常得讓他更加不安。
九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張海峰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便裝，一件熨帖的深灰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容，彷彿只是來參加一場普通的工作例會。然而，當他的目光掠過林默時，那笑容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像手術刀般精準而冰冷。
“人都到齊了，那我們開始吧。”張海峰在主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聽聽林默同志關於‘清道夫’專案卷宗整理的最新進展。小林，你先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默身上，帶著期待，或許還有別的什麼。林默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將整理好的檔案攤開。他沒有直接拿出準備好的“李建國下屬及企業往來”報告，而是從一些基礎的、已經核實過的資訊開始彙報，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刻意營造出一種按部就班的節奏。他需要時間，需要在彙報的過程中，再次近距離觀察張海峰，尋找昨晚那枚紐扣沒能引出的破綻。
“……以上就是目前梳理出的主要涉案人員關係網，大部分已經與李建國案的供詞相互印證。”林默抬起頭，目光與張海峰短暫交匯，“接下來，我想重點彙報一下關於早期線索的一些疑點。”
他刻意加重了“早期線索”四個字，同時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張海峰身後的牆壁。那裡掛著幾幅裝飾畫，其中一幅是油畫，描繪的是城市碼頭的景象——吊臂林立，貨輪穿梭，天空是陰沉的灰色。林默的心猛地一跳，這個場景……他在哪裡見過？
張海峰似乎並未察覺他的異樣，微微頷首：“哦？早期線索有什麼疑點？說出來大家一起分析分析。”
林默強迫自己收回目光，集中精神在彙報上：“是關於李建國剛加入警隊時的一些記錄。我們發現，他早期負責的幾個案子，都與現在‘清道夫’案中涉及的幾家企業有關聯，但當時這些案子都以‘證據不足’或‘意外事故’結案了。”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張海峰的反應，同時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那幅碼頭油畫的細節——對了！張濤！那個已經伏法的“清道夫”骨幹成員張濤的辦公室裡，也掛著一幅幾乎一模一樣的碼頭油畫！當時他只覺得風格有些壓抑，並未深思，現在想來，這絕非巧合！
“有這種事？”張海峰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認真思考，“年代久遠的案子，會不會是巧合？畢竟那幾家企業在本市規模不小，業務範圍也廣。”
“不排除巧合的可能，但幾個案子都指向同一批人，機率太低。”林默語氣肯定，“我懷疑，李建國很可能在那時就已經被腐蝕，甚至‘清道夫’組織的雛形，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存在了。”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趙剛皺著眉，似乎在權衡林默話裡的分量。
張海峰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準備喝一口。就在他左手抬起，手腕自然轉動的瞬間，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張海峰左手手腕的內側，靠近脈搏的位置，有一個極其隱蔽的紋身！那紋身很小，顏色也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林默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個簡化的、類似三叉戟的圖案，與他在幾名落網的“清道夫”核心成員身上看到的標記，一模一樣！
林默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紐扣的反應、神秘的簡訊、張濤辦公室的油畫、手腕上的紋身……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湊成形，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張海峰，他們的公安局長，竟然就是“清道夫”組織隱藏在幕後的最高層！
“林默？林默同志？”張海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他已經放下了茶杯，左手自然地搭在桌沿，手腕上的紋身再次被襯衫袖口遮擋，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默猛地回過神，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包括張海峰，那溫和的笑容下，眼神銳利如刀。他剛才一定失態了，哪怕只有一瞬間。
“啊……對不起，局長。”林默迅速調整好表情，掩飾住內心的驚濤駭浪，“我是在想，要查清這些早期線索，可能需要調閱更多當年的檔案，甚至……接觸一些已經退休的老同事。”他故意將話題引向外部，試圖轉移注意力。
“嗯，有道理。”張海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溫和，“這件事你放手去做，需要什麼資源，直接向趙剛申請，趙剛解決不了的，來找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清道夫’案關係重大，任何疑點都不能放過。林默同志這種刨根問底的精神，值得大家學習。”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表揚，林默卻覺得像在被毒蛇纏繞。張海峰這是在給他戴高帽，同時也是在試探他的深淺。如果他真的去“接觸退休老同事”，無異於自投羅網。
“謝謝局長支援。”林默低下頭，假裝整理檔案，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將這個發現告訴老周，或者想辦法留下證據。
“好了，關於卷宗的事，就先到這裡。”張海峰站起身，“接下來，趙剛，你彙報一下對李建國餘黨的抓捕進展……”
會議繼續進行，林默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那幅碼頭油畫和那個隱蔽的紋身。張海峰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紋身？他和張濤是什麼關係？那幅油畫又代表著什麼？無數的疑問盤旋不去。他知道，自己已經觸碰到了最核心的秘密，同時也將自己推向了最危險的境地。
會議結束後，林默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會議室。他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走向樓梯間。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冷靜一下，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樓梯間裡陰暗潮溼，只有幾盞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忽明忽暗。他走到窗邊，掏出手機，顫抖著手指想給老周發信息，卻發現這裡沒有訊號。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林默猛地回頭，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人是趙剛。
“林默，等一下。”趙剛的表情有些複雜，他走到林默面前，低聲道：“剛才會議上，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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