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凱被戴上手銬押上警車的時候,腦袋還套著黑色頭套,可隔著布料,林默依舊能感覺到他射過來的冰冷視線,像淬了毒的針,扎得後頸發疼。王衡收了鄭凱的配槍,攥著槍柄走到林默身邊,聲音壓得極低:“省廳的車就在巷口,膠片我交給老李,人證物證都齊了,鄭凱跑不了。”
林默低頭看著掌心還沾著爺爺的血,那捲薄薄的膠片被他裹了三層防水袋,貼身藏在胸口,溫度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炭。他搖了搖頭,指尖摸過防水袋的邊緣:“不行,現在不能交。周莽被捕的時候,後排的便衣敢直接打暈他滅口,鄭凱能提前摸到四合院堵我,說明省廳專案組裡有他的人。要是現在把膠片交出去,半路被人換了,我們二十多年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王衡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你的意思是……老李那邊不可信?”
“我不是不信老李,我是不敢賭。”林默把膠片塞進王衡手裡,又掏出自己手機,點開裡面存了半個月的錄音——是昨天夜裡鄭凱在四合院說的所有話,他藏在領口的微型記錄儀早就開了,“我已經把鄭凱的認罪錄音,還有我爹當年寫的偵辦日記掃描件,都存在了三個加密雲盤裡,金鑰分別發給了省紀委、省廳政治部和中央掃黑督導組的郵箱。現在只需要把膠片原件送出去,坐實所有內容。”
風捲著老槐樹的落葉擦過牆根,遠處的警燈還在不停閃,林默抬頭看了一眼北屋亮著的燈,爺爺的屍體還停在屋裡,殯儀館的車還沒到。他對著那盞燈彎了彎腰,轉回頭的時候眼睛紅得滴血:“鄭凱經營二十年,手伸得比我們想的長。我用匿名快遞把原件寄出去,他肯定會調動所有人攔我,不會去盯快遞。你留在專案組盯著,只要我把他們引開,快遞就能順利到省紀委。”
“那你怎麼辦?”王衡一把攥住林默的胳膊,傷口扯得林默皺了皺眉,“鄭凱的人瘋了,你這是去當活靶子!”
“我是林家唯一剩下的人,本來就是該我去。”林默抽出胳膊,把父親的警號牌別在領口,“二十年前我爹死在碼頭,今天我就去碼頭等他們,了了這樁恩怨。”
二十分鐘後,城郊快遞網點的監控拍下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寄了三個收件地址不同的快遞,轉寄站點全選了鄰市。訊息不到半小時就傳到了郊外一個隱蔽的別墅,剛剛花了五百萬買通看守逃出羈押點的鄭凱,一把砸碎了面前的茶盤:“好個小雜種,還敢跟我玩心眼!把所有人都叫上,去碼頭!他肯定把原件藏在那兒,今天必須把東西搶回來,把他殺了!”
鹹腥的江風比晚上更冷,林默靠在舊碼頭三號倉庫的集裝箱上,手裡握著王衡偷偷給他帶來的滿彈匣配槍,遠遠看著公路上開來的一串黑色越野車,指尖扣著扳機,嘴角露出一點冷笑。他提前半小時就到了這兒,把膠片原件藏進了當年父親藏第一份證據的石獅子底座縫隙,現在只需要等,等鄭凱的人全都進來,等快遞順利出市,等老李的網收下來。
“林默!你出來!我知道你在這兒!”鄭凱穿著一件黑色衝鋒衣,手裡拎著一把霰彈槍,踩在碼頭的碎石子上,聲音順著風飄過來,“你把膠片交出來,我給你留個全屍,不然我把你碎屍萬段扔去喂江裡的魚!”
林默猛地探出身,對著天上開了一槍,子彈擦著鄭凱的耳邊飛過去,打在他身後的車門上,崩出一個凹坑:“鄭凱,你要的人在這兒,過來拿!”
槍聲瞬間炸響,子彈劈頭蓋臉打在集裝箱上,鐵鏽簌簌往下掉。林默貼著集裝箱側身滾到貨堆後面,抬手一槍打翻了衝在最前面的保鏢,子彈擦過他的左肩,火辣辣的疼瞬間漫開,他咬著牙沒出聲,反手又擊中了另一個人的大腿。混亂裡,一個穿輔警制服的男人撲過來把林默按在貨堆後面,林默剛要抬槍,就聽見對方低聲喊:“林隊,我是老陳!王隊讓我過來幫你!”
老陳是跟著林默五年的輔警,林默停職的時候只有他還願意跟著跑線索。林默心裡一緊:“你怎麼來了?誰讓你來的!快走,這兒危險!”
“我不走,這幫王八蛋殺了那麼多人,我早就忍不了了。”老陳掏出自己的配槍,探頭打了兩槍,“鄭凱帶來了八個人,已經死了三個,我們撐一會兒,援軍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一顆流彈飛過來,正打在老陳的胸口,他晃了晃,倒在林默懷裡,血瞬間染透了林默的褲腿:“林隊……快遞……已經出高速口了……我剛才在路上看見……”
手一垂,老陳的頭歪在了林默肩上。林默紅著眼睛,把老陳輕輕放在地上,抬手兩槍,接連放倒了兩個衝過來的保鏢,碼頭瞬間靜了下來,只剩下江風捲著浪拍岸的聲音,還有鄭凱沉重的腳步聲。
“沒想到啊,還有人為你賣命。”鄭凱慢慢從柱子後面轉出來,霰彈槍直直對準林默的胸口,“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膠片在哪兒,說了我給你個痛快。”
“膠片早就到省紀委了,你沒戲了鄭凱。”林默站直身體,左肩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滴,落在碎石子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你殺了我爹,殺了我爺爺,殺了老陳,今天我們就算算這筆賬。”
“死到臨頭還嘴硬!”鄭凱咬著牙,手指扣住了扳機,“我殺了你爹,是他活該,他非要擋我的財路,你爺爺不長眼,你也不長眼,今天你們爺孫三個地下團圓!”
槍聲響起的瞬間,林默側身撲向旁邊的貨堆,霰彈打在集裝箱上,崩下來的鐵皮劃開了林默的胳膊,他忍著疼抬手開槍,一槍擊中了鄭凱的肩膀。鄭凱悶哼一聲,反手又開了一槍,子彈打在倉庫的油桶上,瞬間躥起一股火苗,很快就舔著了旁邊的貨箱,黑煙滾滾往上冒,很快遮住了半個碼頭。
鄭凱捂著肩膀,一步步逼近林默:“小雜種,你把我逼到這份上,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你以為你能跑得了嗎?鄭凱,你回頭看看。”林默靠著貨箱,慢慢站起身,槍口依舊對著鄭凱。鄭凱猛地回頭,就看見碼頭四周已經被警車圍得水洩不通,刺眼的探照燈亮起來,照得他睜不開眼,老李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冷得像冰:“鄭凱,你被包圍了,繳槍不殺。”
鄭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轉回頭,一把甩開手裡的空槍,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匕首,撲向林默:“我死也要拉你墊背!”
林默早有準備,側身躲開匕首,抬手一槍托砸在鄭凱的後頸,鄭凱踉蹌了一下,林默順勢擰住他的胳膊,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腰上,只聽咔嚓一聲,鄭凱的胳膊被擰脫了臼,重重摔在地上。林默把膝蓋壓在鄭凱的背上,掏出手銬咔噠一聲鎖在他手腕上,聲音冷得像江裡的冰:“鄭凱,你被捕了。”
火勢越來越大,特警衝進來把鄭凱架起來,老李走到林默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快遞簽收單:“你小子,跟我玩暗度陳倉,不過謝了,要是沒有你引蛇出洞,我們還抓不住鄭凱藏在省廳的那個內鬼——原副廳長張國華,已經被我們控制了。”
林默接過簽收單,看著那行清晰的“省紀委收件”四個字,肩膀的疼,胳膊的疼,心裡的疼擠在一起,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掏出父親那枚磨得發亮的警號牌,攥在手裡,對著江面輕聲說:“爹,爺爺,證據交出去了,真相終於能大白了。”
第二天,省紀委官方網站釋出通報,濱海市公安局局長鄭凱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隨通報一起公佈的,還有鄭凱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的部分證據,二十年前林建軍“畏罪自殺”的真相,一下子傳遍了整個濱海市。所有被鄭凱迫害過的家庭,都來到公安局門口放起了鞭炮,江風捲著鞭炮的硝煙氣,吹過林家老四合院的老槐樹,那片落了一地的葉子裡,終於再也沒有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林默穿著整齊的警服,站在爺爺和父親的墓碑前,把平反通知書放在墓碑前,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陽光落在他的警號上,亮得晃眼,這條討公道的路,他終於走到了終點,而屬於他的新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