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163章 高校實驗室投毒案(一)(1)

市局刑偵隊地下檔案室的空調年久失修,吹出來的風帶著地下室的潮意,混著舊紙張經年累月悶出來的黴味,裹著灰塵絮落在林默攤開的卷宗上。牛皮紙封套已經褪成了發舊的薑黃色,封面上用藍色墨汁寫的“92年濱江師大化學試劑失竊案”幾個字,墨跡暈開了邊角,像沉了三十年的秘密,終於重新露出頭。

林默指尖捻開卷邊的檔案紙,紙頁老化發脆,細小的毛絮沾在他指腹上,他剛把當年的現場勘查筆錄捋到一半,嵌在抽屜裡的老式值班電話突然炸響,尖銳的鈴聲撞在地下室冰冷的牆面上,驚得浮塵都抖了三抖。

他撈起聽筒,接線中心排程員的女聲透過線傳來,抖得像風中的樹葉:“林隊!濱江師大化學系實驗樓,有人氰化物中毒?不對,初步判斷是烈性生物毒,人送校醫院的時候,心電圖已經拉成直線了!”

林默捏著聽筒的指節唰地收緊,骨縫裡都浸了點涼。他剛把這卷沉了三十年的舊卷宗從櫃子最深處翻出來,還沒捋順半條線索,案發地就出了人命——這絕對不是巧合。

四十分鐘後,噴著警燈的黑色警車扎進濱江師大的西門,輪胎碾過鋪著梧桐落葉的柏油路,劃破了深秋校園漫不經心的寧靜。林默帶著隊員趙剛和技術痕檢組擠開圍在實驗樓門口的學生,閃光燈混著細碎的議論聲砸過來,空氣中飄著女生壓低的驚呼,深秋的風捲著梧桐樹的甜香,混著樓道里消毒水的味道,說不出的詭異。

剛爬完三樓轉角,戴金絲眼鏡的校長就攥著白帕子撲了過來,深藍色的純棉襯衫領子溼了一大片,貼在汗津津的後頸上,手伸過來抓林默手腕的時候,全是涼透的汗:“林隊長,你可算來了!張惠民啊!咱們化學系的頂樑柱,拿了兩次國家級科技進步獎,帶了十幾個碩博研究生,好端端怎麼就出了這種事啊!”

“死者什麼時候發現的?第一發現人是誰?”林默一邊低頭扯過一次性鞋套套上,又慢條斯理拉好乳膠手套,視線已經越過拉起的封鎖線,掃進了開闊的實驗室。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靜悄悄的吹著風,淺色瓷磚地面擦得能映出天花板的燈,通風櫥裡的圓底燒瓶、容量瓶都擺得整整齊齊,連標籤都朝著同一個方向,一看就是常年保持著良好的整理習慣。只有靠落地窗那處靠窗的專屬實驗臺,和周遭的整齊格格不入——攤開的黑色軟皮筆記本磨得邊角發毛,米黃色紙頁上寫滿了藍色鋼筆字,密密麻麻的有機分子式和手寫標註,墨跡新鮮得像是剛停筆沒多久,最後一行筆尖猛地頓住,墨點洇開小圈,清清楚楚留了七個字:92年失竊試劑溯源。

趙剛已經蹲在了實驗臺邊,膝蓋避開了檯面上灑著的幾滴半乾咖啡漬,指尖虛點了點實驗臺角落那半杯早就涼透的黑咖啡,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林默能聽見:“默哥,痕檢初步看,毒應該下在咖啡裡了,理化組剛做了快檢,是蓖麻毒素,純度特別高,結晶性狀和記錄裡九十年代國產提純試劑完全對上——不是現在實驗室半合成的那種批次。”

林默的心“咚”的一聲沉了下去,像是整塊墜進了三九寒天的江水裡,冰得心臟都抽了一下。他記這本案子記了快十年,怎麼可能忘——三十年前濱江師大化學系失竊的,就是五瓶成品高純度蓖麻毒素,當年江南省警力翻遍了每個角落,連試劑的瓶子都沒摸到半個,這案子一掛就是三十年,成了市局檔案室裡壓箱底的懸案。沒想到三十年後,第一瓶失竊的試劑,會以這種方式重新出現在他眼前。

他深吸了一口混著消毒水的冷氣,湊過去小心翼翼捏著筆記本的邊緣翻頁,前面全是張惠民做課題的記錄,最後五頁全是他整理的舊案線索,從當年失竊當天的值班日誌原文摘抄,到之後三十年每一年實驗室試劑進出登記的梳理,字比平時寫得更密,擠在紙頁上,像是把三十年的執念都寫了進去。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三個名字被紅筆圈了三層,圈線紅得發亮,第一個名字工工整整,是張惠民自己,第二個是當年的老實驗室主任,第三個名字落筆剛勁,林默掃了一眼就刻在了心裡——方明遠。

林默的眉峰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合起筆記本轉頭問身後站著的系主任。系主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皺著眉冥思苦想了半分鐘,才猶豫著開口,聲音放得很低:“要說不對勁……還真有一件。這大半年張教授把手上所有課題都停了,天天泡在學校的舊檔案室翻材料,就是翻三十年前丟五瓶蓖麻毒素那檔子事。他跟我們院領導說,當年結案的調查報告有問題,他當年就覺得不對,這陣子整理舊倉庫,翻出來當年漏掉的一張出入庫單,說找到實錘了,要在下個月系裡的百年系慶學術研討會上公開。我們都勸他,這都三十年了,當年的人退的退走的走,折騰出來把學校名聲搞臭,何必呢?他不聽,說這件事一天不說清楚,他死了都閉不上眼。”

“失竊案發生的時候,張惠民也在值班?”林默問。

“可不是嗎,當年他就是這個實驗室的助教,失竊那天正好輪他值夜班,是他第一個報的警,說保險櫃被撬,五瓶毒素丟了,”系主任嘆了口氣,眼角飛快往走廊盡頭掃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在林默耳邊,“後來沒過兩年,老主任到點退休,院裡提了方明遠當新主任,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案子的內部調查停了,說查不到算了,別影響實驗室評重點基地,這案子就一直掛著沒下文。張惠民為這事兒,跟他在會議室拍過好幾次桌子,這麼多年,兩個人明和暗不和,全系都知道。”

林默聽完沒接話,順著系主任的目光抬眼,看向實驗臺上方嵌在牆裡的專用儲物櫃,銅製銘牌擦得鋥亮,負責人那一欄,端端正正刻著三個字:方明遠。

他猛地想起上週隊里老周整理歷年線人情報,翻出來十年前的一條線報,說濱江師大近三十年一直有“影子組織”的人潛伏,借實驗室的便利幫外面走私貨。他再低頭看向筆記本封面上紅筆圈出來的名字,腦子裡散著的線頭“咔嗒”一音效卡進了卡口,模糊的方向一下子清晰起來。

他抬手拍了拍趙剛的肩膀,把筆記本輕輕放進證物袋,封袋的時候指尖特意頓了頓,掃過那個紅圈裡“張惠民”三個字,才拉上封條:“走,先去張惠民的辦公室,把他整理的資料都提出來,再跟這位方主任碰一碰。”

實驗樓藏在校園最深處,出去要穿過一大片幾十年樹齡的梧桐林蔭道,正是深秋,風一卷,黃燦燦的梧桐葉就打著旋往下落,鋪了滿滿一地,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路邊抱著有機化學課本的學生成群結隊走過去,女生的笑鬧聲脆生生的,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篩下來,落在他們年輕鮮活的臉上,滿是未脫的青澀,連談論的都是期末論文和下週的球賽,歲月靜好得像一幅畫。

林默走在落葉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證物袋粗糙的塑膠邊緣,風把他的警服衣角吹起來,他看著眼前這幅鮮活的校園圖景,喉嚨裡發沉。他怎麼也想不到,隔著不到一公里的距離,在這滿是書香氣的平靜校園裡,藏著一個沉了三十年的秘密,現在又為了守住這個秘密,搭上了一條人命。

張惠民查到了當年失竊案的新證據,要在一個月後公開真相,恰恰在公開前被人用當年失竊的蓖麻毒素毒死,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線索擰成一股結實的繩子,死死套向那個藏在社會陰影裡,這麼多年都沒被連根拔掉的影子組織。

這一次,對方終於藏不住了,主動把尾巴露在了外面。林默捏了捏證物袋,腳步沒停,朝著張惠民辦公樓的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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