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整整一週連軸轉,多起案件串併到影子組織這條線,卻硬生生卡在了兩個死結上:關鍵證人阿力被人注射藥物喪失了近期記憶,連前天自己做了什麼都記不清,關聯藥品失竊案的藥企部門經理更是像人間蒸發一樣,手機關機、住處空無一人,連他家屬都聯絡不上一週了。悶熱的會議室裡煙霧繞著頭頂的白熾燈轉,堆在桌上的卷宗翻得頁角發皺,原本一向步調一致的重案隊,開案情討論會的這天,第一次爆出了真分歧。
趙剛把捏得發燙的簽字筆“啪”得砸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他率先開了口,嗓子因為熬了一週夜啞得厲害:“我直說吧,我覺得現在該按流程階段性結案了。校園霸凌的兇手抓了,古董交易的糾紛調明白了,藥品失竊抓了供貨的老鄭,網路造謠的源頭是阿力,挑事搶專案的競爭對手也叫停了所有動作,該收尾的都收得差不多了。剩下那點扯著影子組織的疑點,我們現在半塊能捅進核心的實證都沒有,阿力失憶、經理失蹤,我們再無頭蒼蠅似的耗下去,轄區積壓的那三起盜竊尋人警情都沒人出,純純浪費警力。不如先把現有案子結了,放一放等下週提審王三,那傢伙本來就跟影子組織沾邊,從他那裡找突破口比我們現在亂撞穩妥得多。”
年輕的小周趕緊跟著點頭,他撓了撓鬢角,語氣帶著幾分年輕人的直白:“我同意趙哥說的。這陣子我們連軸轉,所有人都累得脫層皮,可繞來繞去全是影子組織扔出來的煙霧彈,沾邊卻碰不到核心,再硬耗下去,不光我們扛不住,真耽誤了別的老百姓報警求助,那才是失職。”
陳曦卻皺著眉搖了搖頭,她指尖一下一下敲著桌邊那份皺巴巴的失竊藥品清單,骨節因為用力泛著淺紅,聲音清亮得帶著不服輸的勁:“我不同意。七盒能提煉製毒原料的管控藥,一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部門經理,還有敢當著我們的面給阿力注射藥物滅口的人,哪一件不是能出大事的要案?這些疑點明明白白擺在這裡,我們假裝看不見就結案,等於給影子組織遞通行證,他們接下來指不定還會犯什麼更大的案子。阿力失憶、經理失蹤恰恰說明他們怕了,我們再往前推一步就能摸到他們的根,現在收手,就是放虎歸山,對老百姓太不負責了。”
一句話把會議室的溫度降到冰點,兩邊各說各的理,趙剛說陳曦太年輕求功心切不懂基層警力的難處,陳曦說趙剛太久沒辦大案子求穩怕錯,越爭聲音越大,到最後都停了嘴,齊刷刷轉過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隊長林默,等他拍板。
林默指尖轉了轉筆,看著眼前兩邊都繃著臉的隊員,心裡早想明白了:強制拍板不管偏向哪一邊,都會留下疙瘩,投票決定只會讓少數人心裡窩氣,說教更是沒用——都是幹了多年刑警的老人,誰不懂團結的道理?只是眼下鑽了牛角尖罷了。他合起記滿線索的筆記本,往腰後一別,起身往門口走,扔下一句話:“爭得口乾舌燥的,走,靶場,季度模擬對抗訓練拖了半個月了,打完再回來聊案子。”
沒人反對,全隊收拾了東西往靶場走,模擬訓練的科目是解救人質,林默主動提出來當綁匪,他把模擬人質假人綁在靶場深處的廢棄擋板後面,隔著半場喊:“要求全隊配合突入,計時算成績。”
誰都沒調整好情緒,心裡還裝著會議室的分歧,剛一開局,趙剛著急推進,沒等小周到位就提前探身,一下子暴露了位置,林默抬手就是一槍——模擬彈打中胸前的感應靶,紅燈亮得刺眼。第一輪結束,剛開局不到三十秒,趙剛就被淘汰,剩下的人亂了陣腳,沒兩分鐘就全“出局”了。
誰都沒想到會輸得這麼快,場邊摘頭盔的時候,幾個人都有點尷尬,這就是意外之處:原本只是普通訓練,卻因為內部分歧真的輸了,所有人都沉默下來,直觀嚐到了不團結的滋味。
第二輪重新開局,陳曦剛跨過硬地上的土溝,腳下一崴,低低“嘶”了一聲,身子往側邊歪倒。原本還跟她憋著勁的趙剛想都沒想,下意識就伸胳膊托住了她的胳膊:“小心點,這裡坑多。”話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剛才在會議室爭出來的那點火氣,一下子就散了。陳曦藉著他的力氣站穩,衝他遞了個眼神,對著不遠處的小周偏了偏頭。
小周瞬間反應過來,他二話不說拔腿往側翼跑,故意撞掉了一塊鐵皮,發出挺大的動靜,林默的腳步聲果然往聲音來源那邊轉了過去。趙剛扶著陳曦慢慢從正面摸上去,兩個人配合著貼到擋板旁邊,一左一右突入,兩聲槍響,林默胸前的感應燈亮了。
從開局到結束,剛好一分四十七秒。
摘了頭盔,林默靠在身後的擋板上,手伸進兜裡摸出煙盒,指尖夾出菸捲,抬眼看見不遠處站著的隊員,又把煙塞回盒子揣了回去,他笑著開口,聲音帶著點被風吹散的啞:“剛才配合得不是挺好嗎?怎麼剛才在會議室,就聊不到一塊去了?其實啊,你們說的都沒錯。”
他直起身,走過去拍了拍趙剛的肩膀,又轉向陳曦:“趙剛說的對,我們現在確實沒有實證,硬耗著確實耽誤其他警情,幹刑警不能只盯著一個案子,忘了我們肩上要守的整個轄區;陳曦說的也對,這些疑點明擺著,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去,就是對老百姓不負責,更是對不起三十年前死在影子組織手裡的老隊長,我們重案隊從來沒有繞著大案走的道理。”
林默伸出胳膊,把趙剛、陳曦、小周還有一直沒說話的技術老韓都攬到一塊,掌心拍了拍每個人的後背:“我們是一塊摸爬滾打的隊伍,不是說必須所有意見都一模一樣才叫團結。不管爭成什麼樣,我們的目標從來都是一個——不放過任何一個漏網的壞人,對不對?不管是三十年的舊案,還是現在擺在這裡的新案,只要沾了影子組織,我們就不能放。剛才訓練你們也看見了,我們心往一塊湊,勁往一塊使,什麼樣的綁匪都拿得下,要是分開各說各的,第一輪就輸了,對不對?”
趙剛撓了撓後腦勺,先笑了,他對著陳曦抬了抬下巴:“默哥說得對,我剛才急了,說話衝,我不是不想查,就是怕我們現在沒頭蒼蠅似的撞,把僅有的線索撞沒了,耽誤了正事。”
陳曦也跟著笑了,之前繃著的臉鬆下來,露出點歉意:“我也不對,剛才太急了,沒好好說話,不該上來就反駁。”
小周趕緊舉起手,臉上的鬱悶早就散了:“我沒意見,既然目標都是往下查,那我肯定跟著一起幹!反正我們幾個人湊一塊,什麼坎過不去啊。”
傍晚的夕陽從靶場的鐵絲網網眼裡漏下來,碎金一樣落在五個人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林默看著眼前這幫吵過架轉頭就能搭夥幹活的兄弟,胸口一點暖融融的溫度慢慢漫開來,燙得有點發漲。他點了點頭,聲線沉得篤定:“那就定了,今天的分歧不叫事,是我們自己給自己出的信任考題。明天按原計劃提審王三,提審完我們把所有線索串一遍,接著往下查。不把影子組織這張破網給撕破,我們就絕不收手。”
晚風捲著靶場邊野草的腥氣吹過來,剛才訓練的槍聲還彷彿在耳邊響著,隊員的笑聲揉進風裡,飄得很遠。所有人都清楚,接下來往影子組織核心走的路只會更險,說不定還會有更多坎,更多分歧,可今天這場考驗過後,沒人再怕了——只有這幫人肩並肩站在一起,信任就綁在一塊,就沒有衝不破的迷霧,沒有抓不到的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