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200章 夜幕下的博物館:風暴前夜(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7小時前

入秋的冷風捲著冷硬的雨絲,像無數發小彈丸狠狠撞在博物館的全玻璃幕牆上,沉悶的砰砰聲順著鋼結構骨架的縫隙往裡鑽,爬過空蕩挑高的大廳,一直鑽進縱深的走廊,把廊頂懸著的暖黃夜燈晃得發顫,光影像水面波紋一樣來回晃盪。整棟樓的主照明早在十一點閉館後就全部熄滅,只剩下走廊轉角每隔二十米一盞的應急燈,還有三樓特展廳展櫃上方一圈暗藏的LED描邊夜燈還亮著。奶黃色的光斜斜鋪下來,落在擦得一塵不染的鋼化防彈玻璃上,細密的浮塵在光帶裡打著轉,連玻璃後那片巴掌大青銅殘片上,青黑色紋路里嵌著的點點金沙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館一樓值班室的掛鐘還是建館時留的老發條款,沒有電子音,只有金屬齒輪咬合的清脆聲響,滴答,滴答,穿透三道關死的木門,晃晃悠悠飄到一樓拐角封閉的備品間,每一聲都像小錘子,砸在房裡兩個人繃緊的神經上。

林默後背緊緊貼著涼冰冰發潮的水泥牆角,凍得那片皮膚很快泛起了雞皮疙瘩,一身量身裁剪的黑色作訓服把他整個人完完全全融進了備品間門後的陰影裡,連呼吸的白氣都被陰影吞了。他右手鬆松搭在腰後的槍柄上,指節保持著剛好發力的弧度,左手抬著,指腹按緊了耳麥的通話鍵,電流的沙沙雜音裡,陸續傳來各個埋伏點位清晰的低聲彙報:

“一樓大廳正門崗到位,出入口已經用防暴欄封死,沒有異常動靜。”

“後門圍牆崗正常,圍牆上的防盜鐵絲網完整,沒有攀爬痕跡,沒人靠近。”

“樓頂東南狙擊位到位,所有對外開窗都在射程內,風向溼度測過了,瞄準鏡已經校正好了。”

“二樓西樓梯口正常,防火門已經從外面鎖死,一切安靜。”

“地下車庫出口暗崗正常,閘門落鎖,周邊沒發現異常,沒動靜。”

林默喉結輕輕動了動,將壓在胸口的那股滯澀感嚥下去,對著領口隱作訓服領口的微型麥克風壓著聲音開口,氣息控制得極好,連一點震動都沒多給:“所有人保持原位,把保險開啟,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亂動,不許暴露。顧明遠比我們所有人都熟悉這個地方——他三十年前就是這裡的副館長,哪條走廊有盲區,哪裡能藏人,安保換班哪一分鐘沒人盯,他刻在骨頭裡。他不會太早來,早了動靜大容易暴露,也不會太晚,晚了天亮前出不去,一定會卡著下半夜兩點,安保換班那七分鐘的空窗。他等了三十年,這點時間算得準得很。”

陳曦坐在林默對面,那隻堆著乾淨清潔布的舊木箱子上,膝頭橫著一臺開啟的便攜訊號接收器,黑色螢幕上一道綠線一跳一跳,對應著三樓展廳所有展櫃暗藏的震動感測點,綠線平得像拉直的鐵絲,連一絲多餘的波紋都沒有。她指尖凍得發僵,輕輕搓了搓膝蓋,悄悄擰開隨身帶的保溫杯蓋子,帶著紅棗和老薑的甜香熱氣一下子漫開,混著舊備品間裡消毒水和灰塵的味道,暖得人鼻尖一鬆。她端著杯子抿了一口,暖意在喉嚨滾下去,慢慢傳到凍得發麻的指尖,才側過身,把聲音壓得幾乎貼到林默耳朵上,熱氣蹭著他的耳廓:“你說……顧明遠那麼老奸巨猾,會不會半個月前我們放訊息的時候,他就提前聞到風聲了?要是他知道我們布了天羅地網等他,乾脆不來怎麼辦?這誘餌擺了半個月,全支隊天天連軸轉,要是空等這一夜,下次再想抓他,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

林默的目光自始至終沒離開過百葉窗縫隙外的走廊,昏暗的夜燈光斜斜切過來,落在他緊抿成直線的下頜線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十年前師父倒在追捕顧明遠的小巷裡,胸口的血浸透了粗布警服,最後一句話就是“盯著那枚青銅殘片,顧明遠要拿金沙寶藏的鑰匙”,那一幕像一根燒紅的針,紮紮實實紮在他心上十年,只要一想到顧明遠,針就會往心裡扎一下。

“他一定會來。”林默的聲音很低,帶著磨了十年的篤定,一點晃盪都沒有,“那枚青銅殘片裡嵌著金沙遺址地宮的鑰匙,他找了三十年,從滿頭黑髮到滿頭白,把自己的後半輩子全搭進去了,不可能就這麼放棄。哪怕明知道是陷阱,他也得來。他賭我們不敢隨便動那枚殘片,怕破壞了殘片裡的金鑰紋路,拿不到完整的座標,也賭他自己對這棟樓的熟悉,能從我布的這張網裡鑽出去。他自負得很,不會信我能把所有盲區都堵上。”

風越來越大,雨點選打玻璃的聲音從細碎的沙沙變成密集的噼啪,掛鐘的滴答聲漫過整層走廊,空氣沉得像吸飽了水,要往下滴。沒人算得清等了多久,只有掛鐘的齒輪一點點轉,終於慢慢走到了點,沉悶的鐘聲隔著門板傳進來,一下,兩下……敲到第二下的時候,整座城市都徹底沉進了入秋深夜最深的睡夢裡,連外環高架上連夜奔的貨運貨車都沒了聲息。博物館裡的安靜早就變了味,像一張被人慢慢扯著收緊的漁網,每個點位埋伏的警員都攥著槍柄,手心的汗早就浸透了槍柄上的防滑紋,沒人敢大口喘氣,連喉嚨發癢都憋著,只敢用鼻子慢慢呼,整個大樓靜得能聽見掛鐘齒輪轉動的摩擦聲。

突然,陳曦膝頭的訊號接收器嗡的一聲震得發顫,震得黑色螢幕都輕輕晃了一下,原本平得像線的綠波猛地往上跳了一大截,又跟著晃了好幾下,拉出歪歪扭扭的波紋,在黑色螢幕上晃得人眼睛發緊。

陳曦的臉色瞬間繃了起來,剛才的暖意一下子散得乾淨,手指飛快按在了有線通訊的觸發按鍵上,聲音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的顫音:“指揮中心,所有點位注意,訊號干擾源出現,強度三級,定位在地下車庫負二層,目標已經進大樓了。所有人立刻切換有線通訊頻道,無線通訊全部關機斷電,不要動,保持原位,不要打草驚蛇。”

林默瞬間握緊了腰上的手槍,指尖發力,一下子頂開了扳機保險,兩步就邁到了百葉窗邊,後背貼著牆,微微眯著眼睛,順著百葉窗的窄縫往三樓展廳的方向望——走廊被特展廳的青石柱子擋住,黑糊糊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遠處展櫃的夜燈光,順著柱子縫漏過來一點模糊的黃光,什麼都辨不清。

十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長,每一秒都帶著有線通訊裡輕微的電流雜音,細細颳著每個人的耳朵。突然,三樓展廳入口的天花板上,嵌入式的紅外報警燈猛地閃了一下紅光,快得像有人在黑暗裡劃了一根火柴,亮一下就滅了,緊接著,備品間牆上掛著的監控分流屏猛地晃了一下,所有畫面都開始卡頓,一個個定格,再猛地跳幀,跳得人眼睛發花。

守在中控室的技術員小周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帶著一絲年輕人藏不住的緊繃:“林隊,三號監控壞了,就是展廳西側走廊那個,線路被人剪斷了,訊號丟了。”

林默屏住呼吸,把胸口的起伏壓得極慢,眼睛死死盯在卡頓的三號監控螢幕上,連眨眼都放慢了。螢幕又跳了兩下,佔據畫面一半的卡頓黑塊慢慢退開,一個穿著黑色收腰長風衣的人影,慢悠悠從牆角的監控死角晃了出來。

他走得一點都不急,甚至帶著點幾十年逛慣了展廳的悠閒,腳步放得輕,踩在拋光大理石地面上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就這麼不緊不慢走到鏡頭正中間停下,抬眼對著鏡頭,骨節分明的手抓住頭上壓得低低的黑色兜帽,指節捏著帽邊,慢慢扯了下來。

滿頭銀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貼向腦後,露出飽滿的額頭,左臉頰從眉骨一直扯到下頜,一道寸寬的舊傷疤歪歪扭扭爬著,當年子彈擦過留下的創口把原本週正的五官扯得變形,帶出一股刻進骨頭裡的陰鷙。

就是他。

找了整整三十年,從第一任老局長追到林默這一輩,把整個刑偵隊幾代人熬白了半頭頭髮的顧明遠,就這麼明晃晃站在了鏡頭面前,一點都不躲。

他對著鏡頭,唇角慢慢往上扯,扯出一個帶著滿不在乎的嘲諷的笑,然後抬起右手,食指伸直,明確無疑地指了指鏡頭身後——那枚嵌著金鑰的青銅殘片所在的展櫃方向,像是在宣告他來了,也像是在對著鏡頭後的林默挑釁。

有線耳麥裡的電流雜音瞬間消失,整個通訊頻道靜得能聽見所有人壓抑的呼吸聲,每個點位的警員都瞬間扣住了扳機,神經拉得快要斷掉,連空氣都凝住了。

林默握著槍的手指越收越緊,虎口緊緊抵著槍柄,指尖慢慢浸出了一層涼汗,瞳孔縮成了小小的一點,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來了。

找了三十年的狐狸,終於鑽進了布好的口袋。

。了來於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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