駭客技術強行滲透夜鶯內網的行動,最終以三臺伺服器被反向炸燬、兩名隊員暴露行蹤被迫撤離收場。失敗的第二天,林默一刻未歇,連夜透過伊萬牽線,找到了保加利亞警方安插在索非亞黑道、潛伏十年的老線人,開門見山便要夜鶯實驗室的內部突破口——只要能找到願意反水的前員工,價錢任開。
線人果然靠譜,不到三天,一封加密郵件便砸進臨時據點的郵箱:還真有這麼個人,名叫米哈伊爾·彼得羅夫,是夜鶯的前研究員,半年前被開除,欠了地下賭場幾十萬歐元賭債,如今天天蹲在暗網的黑市板塊兜售內部訊息,開價不高,卻整整三個月沒人敢接——誰敢買夜鶯的內部訊息?那不等同於把腦袋湊到夜鶯的槍口上?全歐洲黑道都知道,夜鶯清理叛徒的手段狠到能把人埋在雪山裡三年都爛不透。
“米哈伊爾·彼得羅夫,四十四歲,在夜鶯做了五年實驗助理,一直負責細胞培養區。去年偷拿實驗樣本出去賣,被安保當場抓住,直接開除。”蘇晴指尖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米哈伊爾的全套資料立刻投射在臨時據點的白牆上。照片裡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笑容裡透著一股懦弱,“我們查了他的醫療記錄:他的獨生女莉達,十二歲,患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上個月剛惡化,需要去瑞士做骨髓移植,手術加後續治療至少要兩百萬歐元,他根本拿不出這筆錢。動機絕對成立,只是……”
蘇晴頓了頓,抬頭看向林默,眉頭擰成了結:“現在夜鶯正滿索非亞搜捕我們,這個節骨眼上他跳出來賣訊息,太巧了。我不敢保證這不是夜鶯放出來的釣魚誘餌,就等著我們上鉤。”
林默靠在沙發上,指尖輕敲桌面,抬眼時眼神已變得堅定:“不管是不是誘餌,總得試試。技術滲透走不通,硬闖等於送死,眼下只有內部突破這一條路。我來跟他接觸——用境外加密聊天工具,換三次匿名節點,我偽裝成北美小眾藥企的專案投資人,就說想買罕見病基因藥物的原始資料,探探他的底。”
他拿起桌邊的備用手機,手指翻飛間便註冊好了匿名賬號,搜尋米哈伊爾的暗網ID傳送好友申請,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當天晚上,林默的匿名訊息剛發出去不到十分鐘,對面就回了信——顯然米哈伊爾天天蹲在線上等買家。林默開門見山,直接甩了十萬美金的報價,稱只要資料真實有效,驗貨後再加十萬,絕不還價。
米哈伊爾回覆得很快:“我有完整的細胞培養區原始記錄,還有核心區三個月的人員排班表,能直接證明景肅確實在夜鶯做秘密實驗。但必須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地點定在索非亞老城區的瓦西里咖啡館,明天下午三點,只能你一個人來,多帶一個人我立刻消失,這輩子你都別想找到我。”
訊息彈出時,趙剛一巴掌拍在桌上,嗓門壓得很低卻滿是火氣:“不能去!這百分百是陷阱!夜鶯現在正挖地三尺找我們,他這時候跳出來,就是引你過去打伏擊!要我說,多給他加十萬,讓他換郊外的倉庫見面,我們提前半小時過去布控——就算是陷阱,也能把他抓回來審,絕不能讓你一個人涉險!”
“他指定要我一個人去,就是在試探我們。”林默已經扣上藏青色休閒外套,指尖將桌邊的手槍插進腰後的槍套,語氣穩得像一潭深水,“他要是真急著用錢救女兒,就一定會給真東西;就算是陷阱,我一個人去目標小,更靈活。你們在外面三個街口布控,控制制高點和所有出口,我進去——只要夜鶯不當場把我亂槍打死,我就能把話聊開,把情報摸出來。現在我們沒時間換地點、等他改時間,夜鶯的實驗要是成了,整個索非亞五十萬人都要陪“葬,這個險,必須冒。”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分,林默換上了當地普通人常穿的舊衝鋒衣,將燙著金輝的警號貼身藏在胸口內側,錄音器和帶一鍵報警功能的定位胸針也被妥善安置好。他把手機調成完全匿名模式,轉身踏入老城區蜿蜒交錯的石板路。瓦西里咖啡館隱匿在兩棟老舊居民樓之間,招牌的油漆剝落了一半,店內除了老闆,只有寥寥兩三位客人。靠窗的位置上,一個頭發蓬亂的男人早已等候在那裡。
正是米哈伊爾。
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胡茬像是三天未刮,雙手藏在桌下不住地顫抖——顯然是被債務與女兒的病情壓得喘不過氣,熬了好幾個月都沒睡過安穩覺。
林默推門而入時,米哈伊爾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他身上。林默佯裝未覺,徑直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向老闆點了一杯黑咖啡。加了糖攪了兩下後,他開門見山:“十萬美金已存入瑞士銀行的匿名賬戶,只要東西沒問題,我當場給你密碼,你隨時可以轉走。東西帶來了嗎?”
米哈伊爾攥著陶瓷咖啡杯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細碎的“噠噠”聲。他抬眼瞥了林默一下,喉結滾動,突然壓低聲音,一句話便戳破了窗戶紙:“你不是什麼北美醫藥公司的投資人,你是中國來的警察,對不對?”
林默心頭驟然一緊,搭在桌沿的手不動聲色地向下滑,指尖已觸到腰後槍柄的防滑紋,指節瞬間扣緊。他剛要開口,米哈伊爾卻突然前傾身體,腦袋湊了過來,呼吸裡混著煙味與難以言喻的慌亂,聲音輕得像蚊子嗡鳴:“我等你們來已經等了三個多月了。景肅把那個樣本帶回來後,他們就快成功了——成品一旦投放,整個索非亞都會變成死城。我幫你們,我給你們所有情報,只要你答應帶我女兒去瑞士治病。我給你景肅的實驗室位置,給你核心區的門禁密碼,我什麼都給你。”
林默望著米哈伊爾慌得幾乎要掉淚的眼睛,指尖輕輕碰了碰胸口內側——那裡貼著警號,藏著的定位器正傳來規律的輕微震動,那是趙剛在外面發訊號,告知他周邊制高點已控制,隨時可以行動。他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熱流順著喉嚨滑下,抬眼看向米哈伊爾,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你說的條件我都能答應,現在,告訴我你手裡有什麼。”
午後的陽光透過老咖啡館蒙塵的玻璃窗斜斜切進來,落在米哈伊爾汗津津的手背上。他緩緩將攥在桌下的東西拿出來——那是一張揉得皺巴巴的捲菸廠包裝紙,邊緣沾著一點淡褐色的血痕。他一點點將紙推開,推到林默面前。
那是一張手繪的夜鶯實驗室核心區結構圖!
過道、門禁、應急出口、通風管的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在地下三層最偏僻的角落,用鉛筆重重圈出一個圈,旁邊寫著“景肅實驗室”五個歪歪扭扭的俄文字母。而在結構圖的最下角,米哈伊爾用鋼筆寫了一行極小的字,字跡抖得幾乎辨認不清:“普羅米修斯的成品不是基因武器,是能改寫人類DNA的病毒,他們已經在死囚身上試驗成功了。”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沉,彷彿被一隻冰手攥住。三十年前那個傍晚的聲音突然清晰地在耳邊響起——那是父親出發執行任務前,蹲下來摸著他的頭,只說了半句話就被緊急呼叫打斷:“小默,記住,小心夜鶯,它會帶來……毀滅……”
原來這就是父親沒說完的半句話。原來他們追了三十年,從國內追到保加利亞,翻遍了半個歐洲的舊案,終點竟藏著如此可怕的秘密。
收網的鐘聲已經敲響,可那張對著索非亞張開的網,比林默和所有隊員預想的,都要更大、更黑,也更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