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黑山境內的維託沙山颳著刺骨的山風，四輛掛著當地農場牌照的舊皮卡噴著淡藍色的柴油煙，慢悠悠駛出山腳下的廢棄農場，順著盤曲的碎石路往深山裡扎。
林默坐在第二輛車的後排，粗帆布伐木工裝套在身上，剛好蓋住肋下彆著的戰術手槍；鴨舌帽壓得極低，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裡，耳後貼著的假絡腮鬍蹭得皮膚髮癢，他卻紋絲不動，只盯著後視鏡裡黑沉沉的盤山路，視線掃過每一處彎道的陰影——出發前情報就說，沃倫的人已經在山口盤查了三天，能不能甩掉尾巴，全看這第一段路。
副駕的趙剛捏著那把鋸了短管的改裝獵槍，冰涼的槍托磨得他掌心發澀，車載電臺裡時不時傳出陳曦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後方五公里沒有移動訊號，進山之後雷達訊號會被山體遮蔽，我們保持每十分鐘報一次位置，一旦情況不對，我在山口外接應你們。”
林默對著麥克風低“嗯”了一聲，指尖敲了敲車門框，沒再多說。幹他們這行，話多不如穩當。
車開了不到一個小時，頭車的紅色剎車燈突然在前方亮起，博格丹推開車門，皮靴踩在碎石上咔噠作響，幾步走過來敲了敲林默的車窗。玻璃搖下，山風夾著松針的清冽氣息灌進來，博格丹壓低聲音：“前面的石橋昨晚被山洪沖垮了，剩下三公里只能步行。車藏在路邊林子裡，對方巡邏隊半個月才會上來查一次，不會發現。”
林默推開車門，冷風吹得他縮了縮脖子，回頭對著後面兩輛車打了個手勢。所有人輕手輕腳地下車，背好裝著裝備的登山包，四個人合力把皮卡推進路邊茂密的橡樹林，又扯了一堆枯枝蓋在車頭遮擋痕跡，最後都戴上低亮度的頭燈，順著山徑往山裡走。
林默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捏著米哈伊爾畫的手繪地圖，油紙被他揉得發皺，每一條路線卻早已刻進腦子裡。銀白的月光穿過層層松枝，碎金般灑在鋪滿落葉的山路上，橡膠鞋底踩在腐葉上，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整座大山靜得嚇人，只剩下八個人粗細不均的呼吸聲，以及山風颳過鬆梢的呼嘯。
走了不到一半，身側的小周突然輕輕伸出手，拉了拉他的工裝衣角，聲音壓得像蚊子叫：“林隊，左邊山坳有燈光，好像是流動巡邏崗。”
林默瞬間頓住腳步，猛地抬手向後壓，整個隊伍瞬間停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他慢慢蹲下身，撥開擋在面前的灌木叢，露出一條縫隙往外看——果然，一百多米外的山坳小路上，兩個穿黑色安保服的壯漢正端著突擊步槍，手裡的手電時不時往這邊的灌木叢晃兩下；兩人身邊牽著一隻黑背警犬，大狗豎著耳朵，鼻子不停往這邊聳動，喉嚨裡已經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聲。
趙剛悄無聲息地從腰後摸出帶消音器的麻醉槍，拉開保險，對著林默比了個“要不要解決”的口型，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林默飛快搖了搖頭，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指尖用力壓了壓——這裡離核心實驗室還有兩公里，哪怕是消音槍，槍聲也會順著山谷傳出去，一旦驚動整個山區的安保，這趟任務就徹底涼了。
就在這時，那隻黑背突然“汪”的一聲狂吠出來，猛地掙著繩子往這邊扯。牽著狗的安保罵了句斯拉夫髒話，嘩啦一聲拉開槍栓，端著槍就往灌木叢這邊走，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隔著幾十米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手都瞬間摸向腰後的槍柄，林默屏住呼吸，指尖已經頂開了手槍的保險，手心瞬間浸出了冷汗——只要這兩個安保再往前走十步，肯定就能發現他們，要麼拼命，要麼暴露，沒有第三條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默腳邊的枯樹葉突然嘩啦一聲響，一隻灰棕色的野兔子被全場的低氣壓驚得“噌”地竄出來，瘋了一樣往對面的山坡跑，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閃電。
那隻黑背本來就憋著勁，看到兔子瞬間紅了眼眼，猛地一睜，徑直將牽繩從安保手中扯脫，汪汪吠叫著追了上去。兩名安保氣得罵罵咧咧，朝兔子逃竄的方向喊了兩句，便端著槍匆匆追去，腳步聲漸遠，沒兩分鐘就消失在山林深處。
直到看不見燈光，整隊人仍保持著蹲姿，無人敢動。又過了五分鐘，林默才緩緩鬆開按著趙剛的手，長長舒了口氣，所有人跟著鬆了勁。蘇晴抬手抹了把額上的冷汗，溼透的劉海貼在額角，聲音帶著些許發顫：“太險了，這巡邏密度比情報裡說的大了不止一倍，米哈伊爾給的訊息不對。”
“沃倫不是明天到，”林默扶著樹幹慢慢站起，伸手拍掉褲腿上沾的枯樹葉和泥土，聲音冷得像冰，“他提前來了，所以加了崗。看來我們的訊息早洩露了一點，對方只是不確定我們從哪進來。”他低頭看向手中的地圖，指尖落在側邊標註的溪谷位置，“主路不能走了，繞去溪谷——米哈伊爾說那是山洪衝出來的野路，平時沒人去，安保不會設防。”
隊伍重新出發，所有人繞下主路，踩著滑溜溜的碎石往溪谷走。深秋的溪谷早已乾涸，滿河槽都是圓溜溜的鵝卵石，走起來格外費勁。眾人不敢開頭燈，只能跟著林默的夜視儀一步步摸索。走了一個半小時，林默終於停下腳步——前方隔著一片松樹林，已能看到隱約的鐵絲網反光，天也矇矇亮了，東方山尖泛出魚肚白。
林默抬腕看了眼表，比預定潛伏時間慢了二十分鐘。他皺了皺眉，又很快舒展——整個過程沒暴露，已是萬幸。他揮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指著不遠處山腰被灌木蓋住的山洞：“所有人進去藏好，重型裝備和不用的物資都留在洞裡。小周你腳踝剛才崴了，就在這兒留守；其他人跟我帶剪線鉗和手槍，先摸去鐵絲網那邊踩點。”
眾人跟著林默往山洞走，小周坐下揉著凍得發紫的腳踝，突然摸到地圖夾層有些發硬。他愣了一下，伸手摳開夾層，摸出一張卷得極小的羊皮紙條，趕緊喊林默：“林隊！你看這是什麼！”
林默走過去接過紙條展開，就著洞口的微光一看，眼睛瞬間亮了——這是米哈伊爾偷偷留的真路線。原來他早就被沃倫的人控制，給的地圖是故意引他們進埋伏。紙條上不僅標註了鐵絲網的埋伏點，還畫了一條排水暗溝：“鐵絲網西南角五十年前修的排水暗溝，因改道早已廢棄，入口剛好容一人透過，直通實驗室地下倉庫。”末尾還寫著一行字：“沃倫今早剛到，晚上就要發貨，動手要趁早。”
蘇晴瞬間繃緊神經：“怪不得剛才那巡邏隊放我們一馬，原來本來就是要引我們去溪谷埋伏！還好米哈伊爾留了一手！”
林默把紙條摺好放進貼身口袋，抬頭看向遠處霧氣濛濛的鐵絲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來還打算潛伏一天，晚上再動手，現在看來，老天爺都幫著他們送沃倫上路。
他揮了揮手，摘下頭上的鴨舌帽扔在山洞裡，抓起腳邊的戰術剪線鉗：“計劃變了，不用等天黑。我和趙剛從暗溝摸進去，先斷實驗室的電；蘇晴你帶兩個人在外圍堵截，只要有車往山口跑，直接打輪胎。”
“第一階段的潛入，本來就是有驚無險，”林默拉動手槍槍栓，嘩啦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山洞裡格外清晰，“現在，直接去抓沃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