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壓剪剪斷第二道門禁的加密鎖,“咔噠”一聲脆響落定,厚重的金屬門順著滑軌緩緩滑開,一股混著消毒水刺激性氣味、裹著液氮刺骨冷意的風猛地撲出來,颳得林默臉頰生疼。
這裡是南美邊境地下實驗室核心區的後勤走廊。兩米寬的通道一眼望不到頭,兩側牆壁嵌著一人多高的密封冷庫,每扇鋼門上都刷著紅得刺目的生物危害標識,整整齊齊排向黑暗深處,像一群蹲伏著擇人而噬的怪物。牆面每隔五米嵌著一個鏽跡斑斑的廣播喇叭,黑黢黢的出聲洞開著,像藏在牆裡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三個不速之客的一舉一動。
林默抬手在半空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指骨繃得筆直。身後的趙剛和蘇晴立刻頓住腳步,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的水泥牆面,連呼吸都放輕了半分。林默微微弓著腰,指節蹭開戰術揹包的側袋,摸出那個巴掌大的微型訊號接收器——指尖因攥得太緊,早已泛出死人般的青白,沾著薄冷汗的指腹蹭過接收器冰涼的鋁合金外殼,他才穩了穩氣息,輕輕將接收器按在廣播喇叭的背面。
又是一聲極輕的“咔嗒”,接收器頂端的綠燈閃了三下,穩穩停在常亮狀態——成功接入了實驗室的內部通訊頻道。
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從小喇叭裡鑽出來,三個人同時屏住呼吸,空曠的走廊裡只剩下冷庫壓縮機低沉的嗡鳴,震得腳下的地板微微發顫。幾秒後,兩個男人壓低的對話順著電流飄出,聲音模糊,卻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砸進林默的耳朵:
“‘教授’今天剛下私人飛機,怎麼火急火燎往核心區趕?不是說好明天才做最終測試給買家看嗎?”
“你懂個屁!買家那邊派了核心代表過來,非要提前看樣本活性,說不滿意當場就撤資走人。教授說了,親自盯著預實驗,今天出結果今天就能調,明天直接給買家看成品——說起來,你聽說了嗎?這次測試用的是活樣本,就是上個月從東歐抓來的偷渡者,整整十二個,真是造孽啊……”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掩不住的發顫,“這哪是人乾的事。”
“噓!你不要命了!被伊恩副主任聽見,你我明天都得變成下一批活樣本!”第一個聲音慌忙打斷。話頭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八卦的好奇:“對了,那個景顧問呢?就是三十年前從國內逃過來的那個,怎麼這次親自下場做毒株純化?這種髒活隨便派個研究生不就得了?”
“還能為啥?沃倫許諾給他一半酬金——整整五億美金啊!拿到錢他就飛去南美養老,躲了三十年都躲夠了,還在乎多沾幾條人命?也就他,當年跟著老研究員學過一手,能把這毒株的活性穩到剛好的程度,換別人還真做不來。”
皮鞋蹭著地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對話戛然而止,接收器裡重新只剩下滋滋的電流雜音。林默攥著接收器的手越收越緊,指節捏得發出輕微的“咯吱”響,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劃出幾道血印,溫熱的血順著指縫流下來,他卻渾然不覺。
景肅。
這兩個字,他咬著牙記了整整三十年。從七歲那年那個大雨滂沱的清晨,他站在研究所的院子裡,親眼看見蓋著白布的父親被抬出來——現場所有人都指著卷宗說,是副手景肅捲走新型毒株的資料叛逃,還下毒害死了他父親。從那時起,這個名字就刻進了他的骨頭裡,帶著血,帶著恨,一鑿一鑿刻了整整三十年。今天,他終於摸到了這個人的蹤跡。
溫熱的血順著手腕流進袖口,林默耳邊嗡的一聲,七歲那年的雨腥味、消毒水味,還有父親身上淡淡的煙味,瞬間全湧了上來,眼眶燒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預實驗現在就在核心區做?那咱們直接摸過去幹翻他!多等一分鐘都怕這孫子跑了!”趙剛粗啞的聲音壓在喉嚨裡,像悶雷滾過。他蒲扇大的手攥著改裝獵槍的木質槍柄,指節沉得像鐵塊,指尖早就蹭掉了一塊漆,虎口的舊傷因為用力崩得發疼。三十年前,他是林默父親帶出來的兵,是過命的兄弟,當年對著老領導的屍體發誓,這輩子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景肅抓回來償命。這三十年跟著林默從國內追到東歐,又從東歐追到南美,早就憋得一腔火星子快要炸了。
“不行。”林默猛地回過神,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血氣,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現在買家就在核心區,沃倫肯定把八成安保都調去了核心區外圍,硬闖就是給人當活靶子的死路。正好買家都在,我們乾脆一次性收網,別急著動手。先找地方藏起來,黑進他們的核心資料庫,把毒株引數、安保佈置全摸清楚,再動手不遲。”
蘇晴抬起手裡的紅外探測儀,順著走廊往前掃了一圈,抬手指向不遠處一扇掉漆的鐵門——門牌上“廢棄儲物間”五個字掉了一半,只剩下“廢棄儲”三個模糊的字樣:“那邊我剛才掃過,沒有監控訊號,應該是被系統棄用了,我們可以把接入裝置架在那裡。陳曦在外面後山的越野車裡守著,VPN訊號能連過來,正好幫我們遠端破解。”
四個人放輕腳步,貼著牆根悄悄溜過去。趙剛攥著門把手輕輕轉了半圈,咔嗒一聲,門沒鎖。他慢慢推開一道縫,一股混著灰塵和舊紙箱黴味的氣息飄出來。一行人壓低身子魚貫鑽進去,趙剛反手帶上門,飛快拉上提前準備的黑遮光布,狹小的儲物間裡瞬間暗了下來,只剩下蘇晴手裡開啟的筆記型電腦,亮著幽幽的冷藍色光,把三個人的臉照得發白。
蘇晴蹲在牆角,扒開堆在那裡的舊紙箱,順著地板縫找到了實驗室當年預留的內網介面。插上轉接線的瞬間,筆記本螢幕猛地跳出內網的登入介面,跳動的游標閃得人眼睛發緊。林默靠在門後,耳朵緊緊貼在冰涼的門板上,聽著走廊裡來來往往的腳步聲——皮鞋碾過地面的聲響一下下踩在他心上,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咚咚的聲響撞著耳膜,比他當年第一次在金三角執行斬首任務還要緊張。
爸。三十年了。我從七歲蹲在你墳前哭的小孩,長成現在滿手繭子的獵人,終於踏進了這個地方。你當年的仇,我馬上就能報了。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我一個都不會放走。你在天上看著,等著我給你一個交代。
就在這時,別在領口的微型通訊器突然輕輕震了一下,陳曦壓得極低的聲音順著電流傳進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林默,不“對,我剛才黑進他們的內部排程系統,接到了沃倫發給伊恩的加密指令——他早就留了後手,把八枚塑膠引爆裝置裝在核心區的八根承重柱裡。不管明天的預實驗成不成,今天預實驗一結束,他就會炸掉整個實驗室毀屍滅跡,我們這些闖進來的人,一個都活不了。現在離他設定的引爆時間只剩七十八分鐘,得抓緊。”
通訊器那頭傳來陳曦噼裡啪啦的鍵盤聲,帶著緊繃的質感:“按原計劃,黑進核心資料庫拿佈防圖要九十分鐘,現在時間完全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