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鉛門在液壓推力下碾過粗糙的水泥地面,刺耳的金屬嘶鳴像生滿紅鏽的鈍刀狠狠刮過骨膜,震得密閉空間裡每一寸空氣都在顫慄,耳膜突突跳著發疼。林默側身擠過不足半米寬的門縫,指節因蓄力早已繃得泛白,指腹剛貼上冰涼的扳機,漆黑的槍口便穩穩鎖定了實驗臺後那道依稀的人影——找了三十年的沃倫!
“砰!”
震耳的槍聲瞬間撕碎地下實驗室的死寂,鉛黑色的子彈帶著破風銳響直撲沃倫胸膛,可不等彈頭靠近,實驗臺上方驟然落下一塊兩指厚的防彈鋼板,冰冷的淬火鋼面擋在沃倫身前。鉛芯彈重重撞在鋼板中心,濺開一串刺目的火星,滾燙的彈殼蹦跳著落在林默腳邊,餘熱透過作戰靴的橡膠鞋底滲上來,燙得小腿皮膚微微發緊。
“林警官,彆著急開槍,我們聊聊。”
沙啞的聲音透過遍佈牆面的隱藏喇叭緩緩漫開,混著地下室特有的渾濁嗡鳴,沃倫早已退到鋼板之後,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靠著控制檯立著,連半個清晰的輪廓都不肯顯露,擺明了是在耍弄對手。
林默的眼神瞬間凝作冰粒,小臂猛地一撈,直接拽過身後攥著筆記本的蘇晴按在死角,又伸手攥住已經拔腿要往前衝的趙剛的後領,硬生生把這個暴脾氣拽了回來。三個人動作一氣呵成,瞬間蹲身縮到鉛門後的承重柱盲區——他太清楚這些瘋子的手段,對方既然提前等著他,這個實驗室裡指不定早已佈滿狙擊位,每一塊陰影裡都可能藏著槍口。
“陳曦,能不能切斷核心區電源?我們剛進來就被發現了,沃倫早就布好局等我們。”林默按下領口隱蔽的通訊器,聲音壓得極低,只有細碎的電流聲順著線路傳出去,連十米外的沃倫都不可能聽見。
通訊器那頭立刻響起飛快敲擊鍵盤的噼啪聲,按鍵快得連成一片,陳曦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混著電流傳過來:“默哥,核心區是獨立的封閉供電迴路,我繞了三層加密防火牆……我靠,我進來了!不對,沃倫根本沒設防,他主動給我開放了所有許可權,特意留了埠讓我進,有話跟你說!”
話音剛落,蹲在林默身邊的蘇晴腿上,筆記型電腦螢幕突然跳掉原本載入的地下結構資料庫頁面,一個帶著動態馬賽克的影片視窗猛地彈出來,佔滿了整個螢幕。畫面裡只露出沃倫半個身子,他戴著一塊冷光閃閃的銀灰色半臉金屬面具,遮住了眉眼和大半張臉,整個人斜斜靠在黑皮辦公椅上,左腿隨意搭在鋥亮的胡桃木控制桌沿,黑色作戰褲的膝頭位置,整整齊齊塌下去一塊——明擺著,那是早年截肢後,空蕩蕩褲管垂落的形狀。
林默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指節扣著扳機的力道瞬間又重了三分,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肉裡。
這個細節,和他父親林建軍三十年前冒著滅頂風險藏在老宅暗牆裡的手記完全吻合。就是這條當年被林建軍親手打斷的斷腿,就是這個刻在骨頭裡的標記,林家找了三十年,追了三十年,今天終於對上了。
三十年前父親血透衣襟、把晶片塞進水管道的畫面,瞬間撞進林默的腦子裡,帶著滾燙的血腥味。
“林警官,我等了你三十年。”沃倫的聲音透過螢幕帶著滋滋的電流雜音,像是從最深的墳墓裡爬出來的,“你父親當年毀了我第一批毒株樣本,炸了我半個實驗室,害我多花了三十年時間才重啟專案,這筆賬,我們該算了。你把他帶走的那顆核心晶片還給我,我放你身後三個年輕人活著走出去,怎麼樣?這筆交易很划算吧?”
林默的指尖死死扣著扳機,槍身都被掌心的汗浸得發燙,他盯著畫面裡那塊塌陷下去的褲腿,喉嚨裡滾出來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千年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淬毒的力道:“你殺了我父親,靠著賣基因武器害死了成千上萬個無辜人,一句放我隊友走,就想把三十年的血債一筆勾銷?”
“你父親?那是他自找的。”沃倫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得像砂紙蹭著生鏽的鐵皮,聽得人後頸發麻,“景顧問說得沒錯,當“當年他要是乖乖跟我合作,現在就是整個專案的共同發起人,榮華富貴享不盡,哪來的殺身之禍?放著潑天的富貴不要,寧死也要把核心資料藏起來,不是蠢是什麼?”
“景顧問?”
林默眼底寒光驟然炸開,心臟狠狠一縮——果然,和他們之前反覆推演的一模一樣:隊內分管行動協調的景顧問,早就把整條線賣給了沃倫。整個行動從一開始,就暴露在沃倫的眼皮底下,這條線,早被他滲透成了篩子。
“現在整個地下核心區,每一寸地板下都埋了C4。”沃倫輕輕敲了敲桌面,空曠的實驗室裡立刻響起清晰的回聲,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口,“我一聲令下,我們全都得爛在這幾百米深的地下。你晶片裡的秘密,就永遠跟著我們見不了天日。你說,這筆交易你做不做?”
“你想要晶片?”林默慢慢抬起手,指尖輕觸領口冰涼的銅質警號。沒人知道,這個磨得發亮的警號夾層裡,藏著沃倫找了三十年的晶片——那是他父親用命換回來、藏了三十年的東西。“過來拿,我就在這兒等你。”
影片那頭頓了兩秒,緊接著沃倫的笑聲陡然放大,震得牆面喇叭發出滋滋的破音,滿是對林默的嘲弄:“年輕人,還是這麼沉不住氣。我不著急,有的是時間陪你玩。你慢慢找我的毒株樣本,我就在頂層監控室看著你——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地下五層。”
話音落下,影片視窗瞬間黑透。緊接著蘇晴的筆記本螢幕猛地一跳,原本鎖死的核心資料庫,竟直接跳轉到完全開放的主頁:所有標註著毒株編號、交易記錄、核心實驗資料的資料夾,都整整齊齊列在桌面上,連許可權驗證都直接跳過了——沃倫把一切都擺到了林默面前。
蘇晴猛地抬頭看向林默,瞳孔亮得驚人,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震驚:“默哥,他真的主動開放了核心資料庫的全部許可權,所有資料都能直接拷走……這明擺著是引誘我們往核心區走,設了陷阱等我們鑽。我們進不進?”
蹲在旁邊的趙剛攥著衝鋒槍悶聲吼道:“怕個鳥!掏了資料直接炸了他老巢,跟他拼了!”
林默抬眼望向鋼板後那個模糊的背影,眼底的恨意翻湧著,漸漸凝成一把淬了冰的刀鋒,死死對準躲在後面的沃倫。沃倫想要晶片,想逼他就範,以為開放資料庫就是引他踩陷阱的誘餌?可他算錯了——他林默從踏進這道鉛門開始,就沒想著活著出去。更何況,沃倫送到嘴邊的這份“大禮”,哪有不接的道理?
這個瘋子自負了一輩子,以為握盡了所有籌碼,卻不知道:從他主動開放資料庫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三十年的罪證遞到了林默手裡。哪怕今天所有人都死在這,只要資料能發出去,整個組織就會被連根拔起,沃倫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他緩緩扣緊手裡的槍,指腹貼在扳機上,聲音冷得像地下五層千年不化的玄冰,隔著整個實驗室飄向鋼板後的沃倫:“進。他想用晶片釣魚,我們就陪他玩——正好把他藏了三十年的核心資料全掏出來,看看他這些年到底造了多少孽。今天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把父親的賬,跟他一筆一筆算清楚。”
話音落下,頭頂通風管裡隱隱傳來炸藥引線“嘶嘶”的輕響——那是死神倒計時的聲音,也像是這場遲到了三十年的對決,開場的鼓點,一下,又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