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256章 會議的真相(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9小時前

手機聽筒裡那沙啞的氣音鑽進來時,林默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三十年了,連埋在江沙裡的彈殼都爛成渣了,居然還有活人親眼看見周正雄走進三號倉庫。

他握著手機的指尖不由自主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聲音壓得比江風還低:“老先生,您別慌,告訴我地址,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見面,我保證您的安全。”

老人喘得像扯著破舊的風箱,呼哧呼哧半天才擠出門牌號——城外那座有幾十年歷史的磚瓦廠老家屬院,最裡頭那棟紅磚樓的一樓。臨掛電話時,老人的聲音突然抖得不成樣子,反覆叮囑:“別穿警服,別開車,就你一個人來……我認得你,你是林建軍的兒子,你領口那枚0037的警號,當年你爸天天擦,亮得晃眼,我只信你。”

電話掛得乾脆,聽筒裡只剩忙音。林默抬眼看向面前的三個隊友,把剛才的話一字不落複述出來。趙剛“唰”地攥緊了腰後的槍套,指節頂得外套鼓出一塊:“我跟你去,藏在遠處接應。周正雄手伸得長,保不齊早就盯著這老頭了,你一個人去太險。”

“不行,人多肯定會驚著他。”林默把手機關機,塞進外套內層的口袋,指尖掃過領口那枚和父親當年同號的銅警號,溫度燙得像燒著一般,“老頭憋了三十年敢開口,就是信我,我們得順著他來。你們留在這兒,把昨天走訪的名單再理一遍——昨天那個老政工,說記得周正雄全程在會,可話都說不利索,舌頭打了好幾個結,肯定是早就被人打過招呼了。你們再篩一遍,找當年坐在前排、跟周正雄沒什麼利益牽扯的幹部,再核實一遍,把封口的實錘挖出來。”

陳曦攥著手裡的屍檢殘頁,指節白得像紙,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我讓蘇晴去門口守著,你把定位開啟,十分鐘更一次位置,只要情況不對,我們立刻衝進去,大不了魚死網破。”

“放心。”林默笑了笑,扯過旁邊帶來的休閒外套換上,把警服疊好塞進雙肩包,沿著濱江文創園的人行道往公交站走。江風捲著浪拍堤,帶著溼鹹的潮氣吹在臉上,他故意繞了三條老巷子,貼牆根走了半公里,反覆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拐上去城郊的公交站。

老舊公交搖搖晃晃開了四十分鐘,碾著碎石路停在老家屬院門口。院子裡的泡桐樹落了一地厚葉子,踩上去咯吱作響,最裡頭那棟紅磚樓的門虛掩著。林默剛抬手敲門,門就開了。

開門的老人頭髮全白,背駝得像馱著一座山,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碎煤塊。他抬眼盯著林默的臉看了三秒,枯樹皮似的手一下子抖起來,順著門框滑下去:“像……真像你爸,那眉眼那鼻子,一模一樣。當年你爸來碼頭查走私,天熱得離譜,我在樹蔭下煮綠豆湯,你還跟我要了一碗,一口氣喝了兩大碗,抹嘴說比我兒子喝得還香。”

林默鼻子一酸,扶著老人進門,順手帶死了木門,落了閂。老人搬了個掉漆的小方凳坐在他對面,給自己倒了半杯涼白開,灌下去才壓得住顫抖,一開口就直奔主題:“我那天貪小便宜,私藏了兩箱從船上偷卸的尼龍布,不敢露頭,就躲在三號倉庫後牆的夾道里。剛藏好就聽見前面有腳步聲,我扒著牆縫往外瞅,清清楚楚看見一個穿藏藍色毛料中山裝、夾著黑人造革包的人從正門走進三號倉庫——那就是周正雄!他那時候每個禮拜都來碼頭查崗,我天天見,燒成灰我都認得他那走路的架子!”

老人的茶缸放在桌上,手攥著缸邊抖得厲害,搪瓷缸壁磕得當當響:“進去沒五分鐘,我就聽見三聲槍響,‘砰!砰!砰!’,那聲音脆得震得牆皮都掉我脖子裡!我嚇得魂都飛了,蹲在夾道里動都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就這麼蹲了快半個鐘頭,外面沒聲了,我才敢慢慢挪出去,扒著倉庫門框往裡瞅……”老人 的聲音突然卡住,喉嚨裡咕嚕半天,才帶著哭腔擠出來:“你爸和陳局長就倒在門裡頭那片沙地上,血把沙子浸得黑紅黑紅的,都凝塊了!我沒看見周正雄出來啊,不對,我剛要退回來,就聽見倉庫外頭江灘邊上有人說話,那聲音就是周正雄,壓低……了嗓子罵人,我聽得真真的!那時候我就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後來警察封了碼頭,結案說周正雄當天全程在市局開會,根本沒離開過,我就知道這裡頭全是鬼!”老人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假牙磕著缸邊叮噹作響,“可我敢說嗎?我要是敢說,全家都得死!周正雄那時候是什麼人?一手遮天的市局局長!我就是個小小的記賬員,捏死我比捏死只螞蟻還容易!這三十年,我天天做噩夢,一閉眼就是那一地血,周正雄的中山裝總在我跟前晃。前陣子聽說他馬上要退休,退之前要銷燬所有老檔案,我想著,再不說,就得把這秘密帶進棺材,下去都沒臉見你爸!”

林默握著鋼筆的手始終沒停,筆記本上寫滿密密麻麻的字,每一筆都重得幾乎戳透紙背。他頓了頓,抬眼問老人:“老先生,您那天除了周正雄,還看見其他人了嗎?有沒有左腿有點瘸、走路踮腳的男人?”

老人皺著眉眯起眼,足足想了五分鐘,搖了搖頭:“那天早上霧大,江面上的霧飄過來,十米外就看不清人。我只看見周正雄一個人從正門進去,其他人要麼在倉庫裡,要麼躲在別處,沒瞅見。哦對了……”老人突然拍了下大腿,顫巍巍站起身,從床底下拖出個鐵盒子,翻了半天,摸出個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遞給林默,“那天我走的時候,在夾道口撿到的,應該是周正雄進去時刮掉的。當時慌,揣兜裡忘了扔,一直留到現在。”

林默開啟布包,一枚磨得發亮的50式公安領章躺在布面上。銅製徽章雖已氧化發暗,上面刻的編號卻還清晰——正是當年市局局長級的編號。

林默的心猛地狂跳,血液“轟”地一下衝到頭頂。這不是普通證詞,是把周正雄釘在案發現場的鐵證!

他把領章重新包好,放進貼身內衣口袋,掏出紙筆寫下自己的手機號,壓在老人的玻璃板底下:“老先生您放心,我們立刻安排人在這棟樓外暗守,周正雄沒機會碰您。等案子結了,您再也不用做噩夢,踏踏實實過日子。”

從老家屬院出來,林默沿著公交站往回走,貼身口袋裡的領章像塊燒紅的炭,燙得他胸口發燙。三十年了,從他穿著警服接過父親警號那天起,就在等這一天。

回到市局偏僻小樓的專案組辦公室,推開門,趙剛和陳曦已經把整理好的記錄攤了滿滿一桌子,黑板上畫滿證人標註,一半都被紅筆圈了“語焉不詳”。趙剛抬頭看見他,嗓門壓得低卻透著興奮:“默哥,你看!我們篩了十二個當年坐前排的,五個說記不清,六個收過周正雄好處,一口咬定他後來回了會場;只有一個當年剛提的副處長,現在八十多了腦子還清楚,偷偷跟我們說,那天開幕後周正雄就沒回來,總結髮言是王副局長講的——他坐第一排,記得清清楚楚!”

陳曦把簽到存根的影印件推過來,手指點著“周正雄”三個字:“我找省廳筆跡鑑定專家看過,他的墨色比所有參會人員淺三個色號,絕對是散會後至少三小時補籤的;會議記錄最後那頁總結髮言的筆跡,也不是當年書記員的,是後來補改的,專家說墨汁都不是同一個批次。”

林默走過去,把老人的證詞抄在白板最醒目的位置,鋼筆落在“周正雄親自進入三號倉庫”幾個字上,畫了個重重的紅圈,圈得黑板都微微發顫。

陽光從破舊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整整齊齊的證據鏈上:三個中層幹部的證詞、茶水服務員的證詞、門衛的證詞、補籤的簽到存根、被改動的屍檢時間、老法醫的殘頁,再加上目擊證人的親口證詞,還有那枚掉在現場的領章——

所有線索擰成一股繩,狠狠勒斷了周正雄捂了三十年的謊言。

“現在不用再猜了。”林默退了一步,抱著胳膊看著整塊白板,聲音沉得像江底的礁石,卻藏著掩不住的力量,“會議的真相已經清清楚楚擺在這裡:十月十七日那天,周正雄確實八點十五就離開了會場,簽到是事後補的,會會議記錄是被篡改過的,案發時間被故意改到十點,就是為了給他做不在場證明。所有被打過招呼的人語焉不詳,這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心裡有鬼,才捂了三十年。”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四個人同時抬頭,就看見周正雄穿著熨得筆挺的藏青色夾克,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笑著站在門口,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聽說你們專案組在整理老檔案,我過來看看,怎麼,查了這麼久,查出什麼來了?”

林默盯著他,指尖下意識蹭了蹭貼身口袋裡那枚冰涼的銅領章,突然笑了:“也沒什麼,就是查出了三十年前那場會議的真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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