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258章 內部的聲音(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7小時前

周正雄被紀檢委的人架著出門時,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沾了熱水的皮鞋踩過走廊水磨石,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溼痕,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辦公室裡緊繃的那股氣才鬆了半分。

滾燙的熱水在地面漫開,蒸出淡淡的白汽,泡著碎瓷片,像周正雄碎了一地的偽裝。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沒人說話,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響著,敲得人心裡發沉。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晴端起桌邊涼透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指節攥著杯壁蹭了蹭,猶豫了好半天,終於往前跨了半步開口:“林默,“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林默正低頭將那枚銅領章重新包進粗布,聽見這話便抬起頭,眉峰沒有絲毫意外,語氣坦蕩得很:“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自己人,有什麼直說,不用藏著掖著。”

“我知道剛才揪出周正雄那一下確實解氣,三十年前的舊案終於能見天日了,”蘇晴放下杯子,指尖輕輕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節奏裡滿是猶豫,“可我們不能不承認,眼下的核心任務是抓捕在逃的沃倫和江舒懷——這是部裡壓下來的死命令,跨國追兇,期限就一個月。舊案可以慢慢查,沒必要現在就把所有精力都撲在這兒。萬一周正雄真留了後手,我們這麼大張旗鼓地動在位領導,最後不僅不好收場,還會耽誤抓沃倫的進度,那可是捅破天的大錯。”

她頓了頓,抬頭迎上趙剛瞪過來的目光,沒有閃躲,繼續說道:“而且我剛收到張誠從局裡發來的訊息,周正雄上午就問了三次,問我們今天集體出去辦案去了哪兒、查了什麼內容。他早就盯上我們了,再這麼硬碰硬地往下走,說不定我們全組都會被挨個調離專案組。到時候別說查舊案,連沃倫的邊都摸不著,那才是滿盤皆輸。”

“小蘇你這話說得不對!”趙剛立刻往前跨了一步,粗嗓門壓得低卻帶著火星子,虎眼瞪得溜圓,“沃倫和舊案本來就是一回事!三十年前沃倫就在這兒跟周正雄勾結殺人,現在沃倫又冒出來活動,根子就在當年那個沒查透的案子上!不把周正雄挖出來,我們抓沃倫就是抓瞎!再說了,周正雄都把刀架到我們脖子上了,都害死兩條人命了,我們能退嗎?退了對得起林默的父親,對得起三十年前犧牲的陳局長嗎?”

“我沒說要退,我是說順序不對!”蘇晴也抬了抬下巴,語氣一下子繃緊,臉上沒了半分笑意,“現在上面要的是沃倫,一個月的期限卡得死死的。我們把八成精力抽出來挖三十年前的陳穀子爛芝麻,萬一到時候完不成任務,上面一句話直接撤了專案組,周正雄照樣安安穩穩坐在位置上,沃倫也跑了,我們什麼都撈不著!我建議先把舊案放一放,集中所有力量抓沃倫,等把沃倫抓回來,拿到他的口供再翻舊案——那時候名正言順,風險小,成功率也高,這不對嗎?”

“我不同意。”陳曦靠在黑板邊,指尖點著那塊寫滿線索的黑板,紅圈裡“周正雄”三個字格外扎眼,“現線上索都擺到臉前了,周正雄就是板上釘釘的內鬼。沃倫潛伏三十年不露頭,剛出來就動作頻頻,肯定是跟周正雄約好了要拿剩下的機密。他們三十年前就勾結著殺了人,現在指不定要搞出什麼更大的亂子。我們停下來,就是給他們留時間打包跑路,等我們反應過來,人都帶著機密出國了,到時候再追,成本多大?多少人的安全要受威脅?”

兩派各執一詞,辦公室裡瞬間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林默身上,等著他拿主意。

林默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說話。他抬手摸了摸領口露出的警號,銅質的警號片貼著脖頸,帶著自己的體溫——暖得像當年父親出門前摸他頭的溫度,又像貼身口袋裡那枚領章,壓著三十年的沉重量。他想起小時候在家等父親下班,卻永遠等不到;想起母親拿著父親的舊警服哭到暈厥;想起這麼多年他進國安、查舊案,就是為了等今天這一步。

他沉默了半分鐘,房間裡只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然後他坐直身體,目光掃過趙剛,掃過陳曦,最後落在蘇晴臉上,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砸得實實在在:“我知道小蘇你擔心的是什麼,風險確實大,任務確實緊,你也是為了整個專案組好,我懂。”

“但你別忘了,舊案和沃倫根本不是兩件事,是一件事,根子綁在一起,扯不開的。”林默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檢測報告,紙張發出嘩啦的輕響,“沃倫三十年前就殺了我父親,搶走了他手裡的國人基因資料筆記,為什麼藏了三十年才出來活動?說明他們當年那事就沒幹完,那個專案就沒做成。周正雄藏了三十年,就是等著這一天,等著沃倫回來,一起把這份情報送出去。”

“我們現在停下來,不是規避風險,是放任他們繼續禍害人。這份資料一旦流出去,多少人的安全會受到威脅?多少後續案件會因此滋生?這個責任,我們擔不起,也絕不能擔。”林默往桌沿一靠,眼神亮得像淬過火的鋼,“我堅持雙線並行。趙剛帶一組,全力跟進沃倫和江舒懷的下落——把最近半個月的機場、高速、住宿記錄全捋一遍,所有可疑人員都篩一遍,不能放過任何一條線索。我帶陳曦和蘇晴,接著深挖舊案,核對周正雄這麼多年的所有關係網,把當年漏掉的線頭全撿起來。兩邊互不耽誤,也不衝突。”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國安人刻在骨子裡的硬氣:“我知道風險大。周正雄經營三十年,樹大根深,我們碰他,就是碰現任總局局長——說不定明天我們就全被調走,說不定我這個組長第一個被擼下來。可我們穿這身警服、戴這個警號,就是要啃硬骨頭的。要是因為他是局長,我們就縮脖子、往後退,那這身衣服白穿了,這個警號也白戴了——對得起三十年前死在三號倉庫的英烈嗎?對得起給我們送線索的目擊證人嗎?對得起自己身上的職責嗎?”

蘇晴望著林默眼裡的堅定——那眼神沒有懷疑,沒有怪罪,只有坦蕩的信任。她沉默幾秒,輕輕舒了口氣,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只想著避風險,忘了根本。行,雙線就雙線,我負責資料核對和技術檢測,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直接吩咐。”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之前周正雄確實找過我,暗示只要我把調查方向帶偏,事後就提我當副處長。我沒答應,只是怕影響團隊心氣,一直沒說。”

林默笑了,站起來拍了拍蘇晴的肩膀,力道穩實:“我知道,所以我信你。謝謝你願意說出來,也謝謝你留下來。但這件事,我們真的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就在這時,林默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點開簡訊,瞳孔猛地縮了縮。發信人是空號,內容只有短短幾行,還附了一張模糊的手繪地圖:“周正雄殺了林教授後,把基因筆記拆成了兩半——一半讓沃倫帶走藏起來,另一半鎖在他城西老宅子書房的第三塊壁爐磚裡。當年我爹給周正雄當管家,親眼看見了一切。現在他走了,我把位置告訴你們,能不能拿到,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末尾,落著一個小小的“張”字。

趙剛湊過來一看,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姓張?是當年出警銷案的那個老張!周正雄的親信行政處長老張!他居然給我們送線索?!”

林默指尖摩挲著手機螢幕——那個“張”字的筆鋒,和當年送領章的信封上落款的筆鋒,一模一樣。原來那個藏了三十年的目擊證人,從來就沒走遠,一直就在周正雄的眼皮子底下,等著今天。

他收起手機,抬頭看向所有人,眼神里已經燃起了收網的火焰:“走,省廳紀檢委剛帶走周正雄,我們正好申請搜查令,去城西老宅子拿最後一塊鐵證。”

門口的風重新吹過舊玻璃,發出輕輕的嗚咽,像三十年的冤屈,終於等到了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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