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279章 父親的戰友(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12天前

第二天一早,省紀委調查組的車剛開進市局大門,就被趙山河帶著一眾黨組成員攔在了辦公樓樓下。

趙山河穿著熨燙筆挺的警服,手裡舉著一疊“舉報材料”,嗓門大得整個樓道都能聽見:“各位領導,實在抱歉!市局內部出了問題,林默違反辦案程式,私自接觸案件相關人員,證據來源完全不合法!我們市局黨組請求,先由內部紀檢核查完林默的違規問題,再談交接!”

這話一齣口,明擺著是要扣下證據、壓下整件事。隨行的市局老警員敢怒不敢言——趙山河在市局經營多年,早已一手遮天,沒人敢碰這個黴頭。

訊息很快傳到林默耳中。他摩挲著父親留下的牛皮筆記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這一步,他昨晚就料到了。趙山河既然敢停他的職,怎會讓省紀檢的人順利取走證據?

他沒有帶任何人,也沒開車去市局硬碰硬。收拾好筆記本,揣上覆印好的流水賬單,他發動那輛舊桑塔納,徑直往城郊開去。

道路越走越偏,最後拐進一片爬滿青藤的幹休所。四十年前從市局退休的老刑警張保國,就住在幹休所最深處的獨棟小樓裡。自從四十年前林建軍出事、張保國被提前停職退休後,他便閉門謝客,這麼多年別說趙山河的人,就連當年的老同事上門,也從未見過。

車停在院牆外,林默推開車門走下來,就見小院的院門虛掩著。一個穿洗得發白的藏青老頭衫的老人,正背對著門口澆月季。老人脊背挺得筆直,哪怕頭髮全白,後背也沒有半點駝,手裡的銅質澆水壺提得穩穩的,沒有絲毫晃動。

聽見腳步聲,老人手裡的澆水壺沒停,頭也沒抬,聲音沙啞得像蒙了四十年的灰塵:“我都說了,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回去吧,別再來煩我。趙山河給的東西,我不會要,讓他死了這條心。”

林默站在門口,沒有往裡闖,只是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張叔,我是林建軍的兒子,林默。我不是趙山河派來的,就是想問問我父親當年的事。”

“咔噠”。

張保國澆花的手猛地頓住,銅壺裡的水溢位來,打溼了他的布鞋,他才慢慢轉過身。

四十年了,這是老人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他眯著眼睛,順著院門的光看向林默的臉,越看,眼睛越紅,眼尾的皺紋裡漸漸浸出了水。光落在他臉上,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止不住地發顫:“你……你跟正峰長得真像。尤其是這雙眼睛,簡直一模一樣。進來吧,我早知道,你總有一天會找到這兒的。”

小院裡種滿了月季,全是林建軍當年最愛的品種。走進堂屋,牆面上還掛著市局刑偵隊的老照片——二十出頭的林建軍站在最邊上,笑得格外爽朗,張保國就站在他身旁,勾著他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張保國給林默倒了一杯搪瓷缸子的熱茶,自己也端著那隻掉了漆的老茶缸坐下。茶缸側面,“市公安局一九七九年”幾個紅字依舊清晰,四十年了,他天天攥在手裡,從未換過。

兩人對坐,半天沒說話,只有老吊鐘“滴答滴答”的聲響在屋裡迴盪。林默盯著那隻茶缸,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張叔,我知道當年您和我父親是過命的兄弟。四十年前我父親出事後,您也被停了職,這麼多年,您心裡肯定憋著一口氣。我現在查到了周正雄頭上,還牽出了趙山河,手裡已經有周正雄的流水記錄,還有當年他們分贓的黑賬影印件,就差最後一塊拼圖了。您告訴我,當年我父親到底查到了什麼?那船文物究竟去了哪?誰是出賣他的內鬼?”

張保國嘆了口氣,粗糙的大拇指反覆摩挲著茶缸上的紅字,又搖了搖頭:“都過去四十年了,正峰早就走了,你安安穩穩當警察,娶妻生子不好嗎?為什麼非要去摸這個老虎屁股?趙山河現在是市局一把手,整個市局都是他的人;周正雄手裡攥著幾十億資產,手伸得比省城還長。你鬥不過他們的,聽叔一句勸,收手吧,就當給林家留個後。”

“我不能收手。”林默往前傾了傾身子,指節捏得發白,語氣斬釘截鐵,“我父親死的時候,我才八歲。他臨死前把這個筆記本塞給我,說一定要查到那船文物的下落,一定要把出賣他的人揪出來。現在趙廣田還活著,我們已經拿到周正雄這麼多年的走私流水,還有當年分贓的黑本子,就差最後一步了。張叔,四十年了,我父親到現在還揹著‘失職遇難’的名聲,您讓我怎麼收手?”

張保國的嘴唇猛地抖了起來,他盯著林默手裡露出的牛皮筆記本封面,足足看了半分鐘,一滴渾濁的老淚“啪”地砸在茶缸沿上,順著紅字滑進了茶水裡。

“我就知道你不會聽……正峰那驢脾氣,生出來的兒子跟他一模一樣倔。”張保國抹了一把眼睛,啞著嗓子開口,“當年你父親,早就查到趙山河和周正雄勾連在一起。那時候趙山河是副局長,管著全市沿海治安,周正雄的走私船每次都是靠趙山河提前透訊息,才躲開海關和刑偵隊的檢查——那船文物,就是趙山河放進來的。你父親當時拿到了線索,明著查周正雄,實際上就是要查趙山河。可那時候整個市局早就被趙山河收買遍了,你父親等於一個人對著整張網啊!”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攥得筆記本發皺,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壓在心底很久的疑問:“張叔,那您知道趙天成這個人嗎?他是趙廣田的孫子,這次是他幫我們牽線聯絡上趙廣田,拿到黑賬的。”

張保國愣了一下,隨即皺緊眉頭,點了點頭:“趙廣田的孫子?前兩年我在市中心私人會所門口見過他,跟著周正雄的兒子周明宇,一口一個‘周哥’叫得親熱,還幫周明宇擋酒,那模樣,就是周明宇的跟屁蟲。林默,你聽叔一句,趙家跟周正雄纏了四十年,趙廣田當年就是靠給周正雄牽線發的家,哪有那麼幹淨?別看著他給你點線索就信了,小心到最後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得林默腦子裡嗡的一聲。

怪不得之前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趙天成主動湊過來送線索,一切都順得過分,原來問題出在這兒!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張保國深深鞠了一躬:“張叔,謝謝您!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您的話我都記在心裡了。”

“你等等。”張保國也站起身,轉身從裡屋的樟木箱裡翻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塞到林默手裡,“這是你父親當年落在我這兒的,“這是當年趙山河給所有親信發的進口懷錶,你父親那天急著出去查案,落在我這兒了。你拿去吧,也算是個憑證。”

林默攥著那塊沉甸甸的油紙包,指尖發燙,對著張保國又鞠了一躬,才轉身走出小院。

走出幹休所大門時,下了一夜的雨停了,一道陽光穿破雲層,斜斜地照在他的車身上。

林默拉開車門坐進去,把油紙包和父親的筆記本一起放在副駕,指尖劃過筆記本封面,心底的疑雲終於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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