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280章 關鍵的證人(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25天前

從幹休所出來,林默剛上車,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的固定電話。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壓著嗓子問:“是林默嗎?我是老吳,吳拴柱——當年給趙山河當司機的。聽說你在查四十年前林建軍的案子,我有話要跟你說。”

林默猛地坐直身子,指尖無意識地扣緊了真皮座椅。車廂裡還殘留著幹休所院子裡梔子花的香氣,此刻卻瞬間被撲面而來的線索衝得煙消雲散:“吳大爺,您在哪兒?我現在就過去找您。”

按照電話裡報的地址,林默開車穿過大半座城,越走街面越舊,最後拐進了城邊一個八十年代建的老舊小區。樓體牆皮大塊脫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單元門的鐵皮扶手鏽得掉渣,吳拴柱已經顫巍巍地站在單元樓門口等著了。七十多歲的老頭,背駝得厲害,整個人縮在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裡,露出的脖子上佈滿老年斑。看見林默的車過來,他趕緊抬起袖子擦了擦手,遠遠就招了招手,不等林默下車,就邁著小步湊過來,拉著他的胳膊往樓上走。

樓梯間沒有燈,陰潮的黴味混著煤球燒過的灰味直往鼻子裡鑽。吳拴柱走得急,喘得呼呼響,上到三樓掏鑰匙開門時,手都在抖。進了屋,他第一件事就是反手帶死門,又蹭著腳步走到窗邊,把兩幅厚布窗簾全拉上——屋子裡瞬間暗了下來,只有客廳吊燈透出一點昏黃的光,落在掉漆的木質傢俱上。他這才背靠著窗臺,喘著氣小聲說:“我躲了四十年,實在忍不住了。昨天去菜市場買菜,聽見以前公安局大院的老鄰居說,趙山河停了你的職,還扣了你的案子——我就知道,再不說,這些事就要帶進棺材裡了,到了地下都沒臉見正峰同志。”

“吳大爺,當年您是趙山河的貼身司機,林建軍犧牲那天,趙山河的行程到底是怎麼回事?官方報告上說他那天在郊區開治安工作會議,對嗎?”林默掏出父親留下的那個磨得起毛的藍皮筆記本,捏著鋼筆的手穩穩放在紙面上,筆尖對著空白頁,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吳拴柱。

吳拴柱嘆了口氣,慢慢蹭到沙發邊坐下,枯樹皮似的手反覆摸著膝蓋上的補丁,喉結滾了半天,才緩緩開口:“哪是什麼開會啊?那天早上天剛亮,趙山河就給我打電話,讓我開車去他家門口等他,說要送他去老碼頭見周正雄。那時候我就納悶:周正雄那時候在市裡做水產買賣,趙山河是局裡的副局長,他見周正雄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去局裡,還要大清早偷偷摸摸繞路走?我那時候不敢問,只能開著車往那邊走。走到離三角倉庫還有兩裡地的蘆葦蕩邊上,他就讓我停車,說前面路窄,車開不進去,讓我在原地等他,說約好了一個小時後回來接。”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的?”林默筆尖一頓,抬眼問道,心臟已經悄悄提了起來。

“哪裡等得到一個小時?”吳拴柱的聲音抖了一下,皺紋裡全是壓了四十年的惶恐,“半個多小時吧,他就順著蘆葦蕩走回來了。我老遠就看見他褲腿上沾了不少泥,袖子上蹭了血——那血顏色鮮得很。我當時嚇了一跳,趕緊下車給他開門,問他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他臉黑得像鐵,說剛才走蘆葦蕩絆了一跤,碰破了手,轉頭就從兜裡摸出五十塊錢塞我口袋裡,說讓我出去別亂說話,半個字都不能提……”今天來老碼頭的事。”

吳拴柱喘了口氣,端起桌上涼透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指節因用力而泛著白:“回去之後剛進局大門,他就讓我去內勤室改行車記錄,硬要我寫那天全天拉著他去郊區開治安會。那時候我一家五口都指著我這點工資過活,小兒子剛頂了我爹的缺進麵粉廠上班,趙山河放了話——要是我敢寫錯一個字,就說我兒子政審不合格,把他工作開了,讓我們一家人喝西北風去。我沒辦法,那時候太慫,只能照著他的要求寫了假記錄。”

“後來呢?你那天有沒有聽見什麼,或者看到別的?”林默追問道,鋼筆在紙頁上寫下“老碼頭、血衣、假行程”幾個字,字跡比剛才重了許多,幾乎透了紙背。

“沒過半天,就傳出你父親在三角倉庫查走私時被歹徒開槍打死的訊息,”吳拴柱嘆了口氣,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滾,“我當時就知道不對——趙山河那身血,肯定不是摔出來的。可我不敢說啊,這四十年,每天睡覺都夢見你父親站在床邊問我‘老吳你為什麼不說真話’,心裡壓得太難受了。”

林默心裡一震,又問:“那天除了他去見周正雄,你還知道別的嗎?比如他有沒有帶什麼東西走,或者回來時帶了什麼?”

吳拴柱歪著頭想了半天,突然拍了下大腿:“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他回來時我幫他放包,摸著他那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之前出門時包是空的,根本沒裝東西!而且我那會兒幫他擦車,看見後排座縫裡掉了塊青布,那布料的樣子,跟你父親當年常穿的工作服一模一樣!我當時不敢聲張,偷偷撿起來扔蘆葦蕩裡了,現在想想,那肯定是他從你父親身上扯下來的啊!”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握著鋼筆的手幾乎要把筆桿捏斷。四十年的疑雲,此刻終於裂開一道縫,當年的真相幾乎要撞開這層障壁露出來。他攥著筆記本站起身,對著吳拴柱深深鞠了一躬:“吳大爺,謝謝您願意把這些說出來,我替我父親謝謝您。”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吳拴柱抹了把眼淚,搖著頭嘆氣,“躲了四十年,終於說出來了,死也能閉眼了。小夥子,你可得小心——趙山河那傢伙心狠手辣,我把這些說出來,他肯定不會放過我,你自己也得提防著點。”

林默把筆記本塞進懷裡,掏出隨身帶的錄音筆按下停止鍵——剛才的對話已完完整整錄了下來。他收好錄音筆,看著吳拴柱認真說:“吳大爺您放心,說完這些不用躲,我會安排人保護您,等案子結了,一定給您一個安穩晚年。”

從老舊小區出來,林默坐回車裡。正午的太陽透過車窗曬在身上,他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吳拴柱的證詞坐實了趙山河當天就在案發現場——四十年前父親的死,根本不是遇襲犧牲那麼簡單,就是趙山河和周正雄合夥設下的圈套。他掏出父親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當年模糊的筆跡寫著“內鬼在局,帶貨入港”,此刻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撞進他眼裡。

他掏出手機剛要撥搭檔的電話,螢幕突然一暗,車身猛地一震,車頭狠狠撞在了前面的貨車尾巴上。安全氣囊彈出來的瞬間,林默最後看見的,是身後那輛沒有掛牌的黑色越野車,正頂著他的車往路邊的深溝裡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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