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366章 消失的目擊者(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15小時前

晚風吹過濱海市養老院爬滿長青藤的外牆,牆皮早就在經年風雨裡剝落大半,深綠色的藤葉纏得密不透風,把整棟老舊三層樓裹成了個悶得透不過氣的罐子。風捲著樓道里消毒水混著煤球燃燒後的悶味兒,鑽過307室敞開的窗戶,把米白色的窗簾一下下拍在掉灰的石灰牆上,噼啪的聲響在空蕩的樓道里盪開,像誰被捂住了嘴,只能抬著胳膊徒勞揮擺,絕望一下下砸進涼颼颼的空氣裡。

林默剛從鷹嘴山下來,胳膊上的刀傷還纏著滲血的繃帶,血漬已經結了硬殼。一路開車下山被山風一吹,硬殼磨著翻開的傷口,連帶著當初被氣浪震裂的後背舊傷也抽疼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隱的鈍痛。他蹲在翻倒的床頭櫃旁,膝蓋抵著冰涼的水泥地,指尖避開滾到腳邊的玻璃碴,輕輕拂過歪倒在櫃腳的相框。一道裂紋順著玻璃對角線狠狠爬開,把相片割成兩半:護工王秀蓮曬得發黑的臉上堆著皺巴巴的笑,皺紋擠得眼睛眯成兩條縫,摟著剛上三年級的孫子。那孩子咧著嘴,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看得人胸口像塞了浸飽水的棉絮,堵得發悶。今天本該是那孩子的八歲生日。

“最後一次見王秀蓮是昨晚七點整。”護士長攥著磨得起毛的牛皮登記本,指節把紙捏出深深的褶皺,指腹泛白,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窗紙,“她按點給302床的劉志強送完睡前藥,跟往常一樣換了值班室藏的布外套下班,走時還跟門口保安老李說,孫子明天生日,要早點回去烤奶油蛋糕,還說要給值班室每個人帶兩塊……”話到一半她嚥住了,喉嚨裡滾出壓抑的抽噎。不用再說,在場的人都清楚:王秀蓮從這裡出去後,根本沒回幾公里外的家屬樓;那個等媽媽回家烤蛋糕的孩子,直到現在還抱著蛋糕胚坐在門口等。

林默沒說話,對著碎相框輕輕閉了閉眼,指尖在玻璃裂紋上頓了頓。這些年追過太多案子,見多了兇手的窮兇極惡,可最磨人的就是這種——好好過日子的普通人,平白被捲進二十年前的爛事裡,連一聲道別都留不下。他壓下胸口翻湧的悶意,抬眼看向蹲在防盜門旁的蘇晴。

蘇晴穿著淺藍色勘查服,蹲在冰涼的地磚上,手裡捏著顯影劑噴霧,均勻噴在鎖孔和把手周圍。放下噴霧拉開紫光燈,冷紫色的光落上去,好幾層雜亂的指紋浮出來,深淺不一地疊在把手上,卻沒有一個清晰完整的紋路——全是被人故意擦過又留下的干擾痕跡。“是精準闖入,手法太專業了。”她抬了抬下巴,戴手套的指尖點了點鎖芯位置,“一點撬動痕跡都沒有,鎖芯連劃痕都找不到,應該是用了原廠匹配的萬能鑰匙,開門時連一點響動都沒出。王秀蓮大機率直到人站在身後,都沒反應過來有人進來。”話剛說完,她的視線突然往旁一偏,掃到床底積灰的角落,一塊黃銅色的反光……從厚厚一層積灰裡閃過一點微光,“林隊,那裡有東西。”

林默伸手掏出手電,按亮開關,光柱斜斜掃進積灰滿布的床底——那枚舊警徽正安安靜靜躺在灰堆裡。黃銅原色早已磨得發烏,邊緣被蹭得圓鈍,刻著警號的位置坑坑窪窪,原本清晰的數字只剩模模糊糊的刻痕,湊到眼前都幾乎辨不出完整紋路。他掏出一次性手套戴上,用鑷子小心翼翼夾起警徽,封進證物袋裡。指尖隔著薄薄的塑膠袋觸到冰涼金屬的瞬間,本就抽疼的後背驟然一緊,一股涼意順著脊椎“噌”地竄上來,從後頸直鑽天靈蓋。

他下意識閉上眼,這些天連軸轉追兇的疲憊翻湧上來,所有碎片化的線索在腦子裡撞成一團,眼前不受控制地浮出破碎畫面——

這條路盡頭那間小小的老居民樓,亮著暖黃燈光的廚房,玻璃轉盤上放著剛烤好的奶油蛋糕,奶油上插著數字“8”的蠟燭。王秀蓮攥著不鏽鋼蛋糕刀,正低頭準備切第一塊,明晃晃的刀刃反光裡,門口映出個穿黑色連帽雨衣的黑影。對方站在門口沒動,雨珠順著帽簷往下滴,在門口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他左手抬起,亮出這枚黃銅警徽,聲音壓得很低,隔著虛掩的木門都能傳進來:“劉志強十幾年前的舊病歷,我知道你收著,給我。”

蛋糕刀“噹啷”一聲砸在防滑瓷磚地上,王秀蓮連退兩步,後背撞在餐邊櫃上,慌慌張張去抓桌角的電話。手指剛碰到撥號鍵,黑影已經衝過來,攥著警徽的手狠狠砸在她後腦上。堅硬的金屬邊緣破開皮膚,溫熱的鮮血一下湧出來,順著後頸流進衣領……

“是真警徽,殉職老刑偵的東西。”林默猛地睜開眼,額角滲出一層冷汗,順著鬢角滑過下頜線,滲進領口沾在汗溼的警襯上,“對方故意拿它威脅王秀蓮,而且王秀蓮認識這枚警徽——不然不會嚇成那樣,更不會讓對方悄無聲息把人帶走。”他話音頓了頓,指節無意識攥緊證物袋,冰涼的塑膠袋貼著掌心,突然想起李建國自殺前留的信,還有劉志強肚子裡取出來的半張座標紙條,心臟一下子直直沉下去,沉進冰窖裡,“劉志強當年從天文臺實驗室逃出來,捱了一槍打在頭上,活下來卻留下嚴重後遺症,認不清人,連話都說不利索。他在這家養老院住了十五年,一直由王秀蓮負責護理。劉志強自己說不出當年的事,王秀蓮天天守著他,不可能不知道是誰開的那一槍——她是唯一一個活著的目擊者。”

話剛說完,林默褲兜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震得他大腿發麻。剛接起電話,趙剛喘著粗氣的聲音順著電流鑽過來,背景裡還有紛亂的腳步聲,帶著說不出的慌亂:“林隊!出事了!周衛東不見了!就是市立醫院特護病房那個周衛東!”

林默的眉峰一下子擰起來,眉骨壓出深深的溝壑,聲音冷得掉冰:“怎麼回事?那麼多人二十四小時盯著,怎麼會不見?”

“他病房在二樓靠窗,剛才換崗間隙,有人把防盜護欄整個切下來了!”趙剛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對方跳窗把人帶下去了,樓下綠化帶裡掉了這個——證物袋裹著的蛇形吊墜,跟張磊、孫振國現場留的那個一模一樣!對方就是衝著他來的!”

林默攥著裝警徽的證物袋,堅硬的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胳膊上繃帶滲出的新鮮血液沾了一手,溫熱的溼意很快染透手套布料,後背的舊傷又開始抽疼,一波接著一波,疼得他後槽牙緊緊咬在一起,腮幫子繃出發硬的線條。原來對方不是隻衝著王秀蓮來,而是一箭雙鵰——王秀蓮是掐斷二十年線索的人證,周衛東是影子組織要搶回去的活口。畢竟周雅是他女兒,是唯一一個穩定的完美實驗體,連陳木都知道,影子組織不會放過周衛東,更不會放過周雅。他們又被搶先了一步,從鷹嘴山出來,對方就一直走在他們前面。

窗外的月光剛好被一團厚厚的烏雲吞進去,原本靠月光照亮的房間驟然暗下來,整棟老舊養老院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剛才拂過藤葉的風聲都停了,只有走廊盡頭那盞壞掉的聲控燈,每隔十幾秒便“嗡”地亮起——昏黃的光掠過牆根,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扭曲著貼在落灰的牆面上,像三團擇人而噬的黑影。

“蘇晴,立刻把這枚警徽送技術隊,提取殘留指紋和血跡,比對所有殉職警員的警徽檔案,確認它的歸屬。”林默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他把證物袋塞進貼身口袋,那裡還藏著鷹嘴山陳木故意留下的沾血隨身碟,體溫焐著那塊金屬,隔著布料能摸到淡淡的溫熱,“趙剛,你守住市立醫院特護病房的現場,不許任何人碰任何東西,我馬上過來。”

“那要不要直接申請全城封鎖?”蘇晴收拾好勘查箱,將證物袋穩妥放進防水勘查包,扣好鎖釦,“我現在聯絡交警支隊,封死所有出城路口,挨個排查,總能攔下帶走王秀蓮的車。”

“不用,動靜太大。”林默抬腳往門口走,手按在腰間配槍的槍柄上,冰涼的金屬瞬間讓混沌的腦子清醒大半。孫振國臨死前寫的數字、這枚磨掉警號的舊警徽、二十年前便宣告“殉職”的警員——所有散落在心底的碎塊,正一點點拼出模糊的輪廓,“內鬼就在我們內部,我們這邊一動身封路,對方十分鐘就能收到訊息,要麼殺人藏屍,要麼直接帶人出城,我們連人都找不到。我們不用追著找,對方既然故意留下警徽,就是想跟我們玩,那我們陪他玩——先把藏在隊伍裡二十年的鬼,揪出來再說。”

他走到門口,腳步聲震亮了聲控燈。昏黃的光落在他沾血的繃帶上,也落在他冷硬的側臉上。林默抬眼望向樓道盡頭的大門,外面的風又颳了起來,卷著長青藤的葉子擦著牆響,像二十年前那些死在實驗臺上的孩子,在哭,也在催。陳木故意把沾血的隨身碟留在他腳邊,早料到影子組織會沉不住氣,會跳出來搶,會逼著內鬼現身——原來這一步,陳木在鷹嘴山就已經算好了。

二十年的債,該清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又滅了,黑暗中只有林默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落灰的水泥地板上,沉得像敲在所有人的心絃上。二十年前埋下的雷,終於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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