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365章 復仇的邏輯鏈(1)

雨停時,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冷清清的光潑在鷹嘴山天文臺半碎的穹頂上,將混凝土裂紋照得如密密麻麻的蛛網。遠遠望去,整座廢棄建築像一隻半睜著的死灰色巨眼,凝視著山腳下黑沉沉的林海。

林默蹲在狹窄的通風管道里,簌簌鐵鏽不斷往下掉,蹭得他後背發白的警襯沾了一層灰。管道里瀰漫著潮黴的老鼠屎味,混著遠處飄來的消毒水味——和特護病房的味道一模一樣,勾得他被氣浪震傷的後背又開始抽疼。他咬咬牙壓下痛感,指節按著耳機線上的觸控鍵,低低“嗯”了一聲。

耳機裡傳來蘇晴的聲音,裹著滋滋的電流雜音,訊號從山腰間的指揮車傳過來:“熱成像掃描完畢,地下三層最裡側靠左的房間有生物反應,應該是周雅。陳木在二層控制室,儀器顯示他手裡握著訊號發射器,十有八九是引爆器。我們的人已經堵住正門和所有地下出口,你那邊隨時可以行動。”

“不用輕舉妄動,守住出口就行。”林默的聲音壓得極低,順著鏽跡斑斑的管道內壁往前爬。鐵皮被他壓得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彷彿隨時會斷裂,“我進去控場,有情況再喊你們。”

管道盡頭正對著控制室的通風口,網格早已鏽得鬆垮。林默扒著邊緣往下望,心臟猛地縮了半拍。

陳木背對著他坐在電腦前,黑色衝鋒衣的後領沾著隧道里的灰,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冷藍色的螢幕光潑在他背上,將整個人的輪廓浸得發僵。螢幕上滾動著一張張稚氣未脫的孩子照片,每張照片下都端端正正標著名字,名字後要麼是黑筆寫的“死亡”,要麼是紅筆勾的“存活”——那是當年育苗福利院收養的所有實驗兒童。

手術檯就在電腦旁,周雅平躺著,臉色白得像身後的牆面,手腕上插著半根透明的輸液管。支架上掛著一袋液體,正慢悠悠往下滴,顏色是詭異的藍綠色,晃一下都泛著妖異的光,看得人後頸發緊。

“劉洋的基因序列有缺陷,甲基化位點不穩定,培養到第五代就出現了臟器衰竭,所以影子組織主動放棄了他。”

陳木的聲音突然響起,像砂紙蹭過幹木頭,沙啞粗糙。他根本沒回頭,彷彿早知道通風口裡藏著人:“但周雅不同,她是周衛東親手送進來的007號。二十年裡幾百個樣本,唯一一個‘最佳化基因’能穩定遺傳的完美實驗體。影子組織當年散了,剩下的高層躲了二十年,現在想把她搶回去,拿她當母體,培育更多帶最佳化基因的實驗兒童。”

林默沒有說話,猛地抬腳踹在通風口的鏽網格上,鐵皮嘩啦一聲碎開,散落在地上。他落地的瞬間已拔出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對準陳木的後腦,指節扣著扳機,聲音冷得像山巔的霜:“隨身碟在哪?”

陳木緩緩轉過身,後背離開椅背,左手搭在桌沿。挽起的袖口往下滑了一點,露出左手腕上青黑色的蛇形紋身——那蛇張著嘴,信子吐在他手腕骨頭上,在臺燈下扭曲得像活過來一樣。他嘴角那顆小小的黑痣和學籍照片上分毫不差,只是二十年前的清淺笑意早已消失,整張臉繃得像一塊曬乾的樹皮,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化不開的恨。

“林隊長,你就不好奇,孫振國為什麼要冒著被抓的風險,一而再再而三模仿影子組織的作案手法殺人?”陳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冷的笑,“他根本不是為了復仇,是想幫我們給你們引路,把你們一步一步引到這裡來。”他抬起手,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銀灰色的隨身碟,指尖捏著轉了一圈,“劉志強二十年前從實驗室搶出來的東西,原來一直在他肚子裡藏著。當年他救走了17個被實驗的孩子,現在活下來的只剩7個。孫振國殺趙立偉,殺劉志強,不是為了滅口才動手——是這兩個人當年簽了保密協議,被周衛東嚇破了膽,死都不肯說出剩下孩子的下落,孫振國只能幫我們清理障礙。”

“那你為什麼要搶隨身碟?”林默的槍口沒有動,指尖反而又扣緊了一分,“整個局從綁走周雅開始,都是你在設計,你要這個隨身碟……你到底想做什麼?”

“因為我要毀了它。”陳木的眼睛驟然紅了,指節狠狠按向手邊的紅色按鈕——幾乎同時,地下三層傳來尖銳的警報聲,“滴滴滴”的蜂鳴刺破天文臺的死寂,震得牆面簌簌掉灰。“影子組織的人已經過了半山腰,二十分鐘就能到這裡。他們要帶走周雅,搶走隨身碟,把剩下的孩子抓回去繼續做實驗。這個U盤裡不僅存著二十年的實驗資料,還有所有存活孩子的定位——與其讓他們把人抓回去再受折磨,不如讓一切都跟著天文臺爛在這裡!”

話音未落,林默已經撲了上去。他知道陳木說到做到,真要按下第二個引爆鍵,整個天文臺都會被炸成碎塊,所有線索將永遠埋在亂石之下。兩人扭打著滾到地上,陳木懷裡藏著的手術刀滑了出來,冰涼的刀刃順著林默的胳膊劃下,瞬間撕開一道口子,溫熱的血猛地湧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其中一滴恰好砸在陳木掉落的隨身碟上,滲進了USB介面的縫隙裡。

“不許動!放開我女兒!”

房門轟然被撞開,周衛東帶著哭腔的聲音衝進來。林默餘光掃去,他手裡舉著一把銀灰色手槍,槍口對著這邊,指節抖得厲害,顯然是急瘋了。陳木趁機掙開林默的束縛,一把抓起地上的隨身碟,翻身爬向房間另一側的緊急出口。金屬門被他拉開又狠狠撞上,發出轟隆隆的震響。

林默撐著地面站起來,捂著流血的胳膊追出去,只來得及看到陳木的背影消失在旋轉樓梯的拐角。幾秒鐘後,山腳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很快便沒了聲息。

他站在樓梯口喘著氣,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水泥臺階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回頭看向控制室,周衛東已經拔掉周雅手腕上的輸液針,將人抱在懷裡,後背對著門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那袋漏出的藍綠色液體順著手術檯流到地上,積成小小的一灘,顏色深得像凝固的血塊。

“他往哪個方向跑了?”林默的聲音因失血而嘶啞,槍口依舊對著周衛東的背影。

周衛東的肩膀頓了頓,緩緩側過臉,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抬起手指向樓梯口西邊:“那邊……他跑的時候說,要去‘7·19案’的現場,說會在那裡等你,有話要當面跟你說。”

林默剛要開口,褲兜裡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震得他大腿發麻。他掏出來點開,是蘇晴發來的加密資訊,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裡行間透著寒意:“陳曦到看守所時,李建國已經自殺了——用碎玻璃割了腕,桌上留了封給你的信,說‘育苗基地’剩下的十三個孩子,全在渤海灣的海底實驗室。”

月光恰好從穹頂的破洞漏下來,斜斜切進控制室,落在周雅蒼白的臉上。她還處於昏迷中,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瓷娃娃。林默握緊手裡的槍,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半張從證物袋裡帶出來的皺紙條,突然想起孫振國中槍前,拼著最後一口氣在地上寫下的那串數字——。

之前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孫振國臨死前的栽贓,指向當時在現場的林默。可那一刻,堵在心裡的碎片突然對上了一塊,林默的後頸瞬間冷得發僵:那個警號對應的警員,早在2003年“8·15金店劫案”結案後就因公殉職了。原來從那時起,這個人就被影子組織替換,安插進了警方內部。這二十年來,所有行動早就被人盯得一清二楚。

原來所有巧合都是刻意,所有指向都是鋪墊。從李建國遇刺留下指認周衛東的證詞,到劉志強吞進胃裡的座標,再到孫振國留下的警號,全都是串起真相的鏈環——而陳木從頭到尾都不是影子組織的刀,他是來討債的。他爹被周衛東出賣,他媽被影子組織滅口,他從二十年前就憋著一口氣,要把整個影子組織拖下水,為父母償命。

林默低頭看向那枚沾了他鮮血的隨身碟——剛才扭打的時候,陳木是故意把它掉在他腳邊的。原來所謂的“搶走”,根本就是刻意為之。他之前……只猜中了一半。陳木引我們來天文臺,炸隧道堵通路,不只是為轉移孩子爭取時間——他是要把水面下藏著的一切都翻出來,讓我們幫他引出影子組織。

“7·19案”現場、海底實驗室、周雅的基因序列……

林默抹了把胳膊上的血,將隨身碟塞進貼身口袋。血很快滲出來,沾溼了內衣,熱得發燙。原來這場橫跨二十年的復仇,陳木早把邏輯鏈鋪排得清清楚楚。他比任何人都恨影子組織,比任何人都想把這二十年的罪孽翻出來,曬在太陽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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