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376章 證據鏈的缺口(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22天前

市公安局技術科的日光燈已經熬了整整一夜,舊燈管撐不住連軸轉的負荷,發出細微的滋滋嗡鳴,那聲音黏在渾濁的空氣裡,像螞蟻順著耳孔往腦子裡爬。浮塵裹著隔夜的煙味和冷透的咖啡氣,沾在蒙著霧氣的玻璃窗上,積了薄薄一層灰黃,連窗外透進來的晨光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霧。

林默把從趙立偉身上搜出的黑色軟皮筆記本平平整整攤在橡木長桌上,指腹蹭過封皮磨起毛的邊角——那片磨毛處,摸得出來二十年反覆摩挲留下的凹凸感。泛黃內頁上,十七個名字歪歪扭扭擠在紙面上,每一個都被紅筆圈了出來,刺眼的紅印落在發脆的米黃紙面上,刺得人眼窩發緊:五個是本市已經核實落網的影子組織成員,剩下十二個地址散在鄰近的A、B、C三市,橫跨三個地級市,光是協調協查就要走三層審批流程。

蘇晴揉著熬得發紅的眼睛,睫毛上沾著沒揉開的碎髮,指尖飛快敲著冰冷的鍵盤,顯示器的藍光把她的臉頰映得泛著不健康的蒼白。每敲進一個名字到全國人口資訊庫,螢幕跳出來的資訊都讓房間裡的空氣涼上一分。等最後一行資訊載入完成,那張標著“死亡登出”的灰色戶口頁彈出來時,整個技術科靜得只剩下燈管的滋滋嗡鳴:十七個人,全是近三年內的“意外身亡”。

“張磊2021年酒駕撞橋,孫振國2022年在家心梗猝死,周衛東去年釣魚墜湖……加上這十二個,全是意外。”陳曦俯在螢幕邊,指尖點著一張張傳上來的死亡證明照片,指節因為用力抵著桌沿,泛出毫無血色的白,“每種死法都走完全部流程,屍檢報告、結案記錄、死亡證明一應俱全,連出警記錄都找不出半分破綻。可你看時間線——從2021年年初到今年六月,每個季度走一個,季度末準時出意外,這哪裡是巧合,分明是影子組織在系統性滅口,把當年知道底細的老人挨個清理掉。”

林默沒說話,滾燙的目光順著那串名字緩緩下移,指腹跟著字跡移動,最終停在倒數第四行的“李建國”三個字上。戶籍地址那一欄,清清楚楚標著“A市老城區利民巷”。他指尖捻起夾在筆記本頁尾的半張紙,那是張褪色得幾乎看不清字跡的醫院繳費單,原本的淺藍色底紋已經泛成舊紙黃,印章邊緣磨得發虛,只有收款方五個字還清晰印著:“A市第一醫院”,日期停在2004年3月12日——那正是影子組織“育苗基地”基因實驗最瘋狂的時期,當年全市失蹤的七個孕婦,有三個登記的產檢醫院就是這裡。

“趙立偉近五年的個人賬戶流水我梳理完了,去掉日常開銷和他轉給私生子的生活費,正好捋出三筆大額匿名轉賬,最終全流向A市一個叫李建國的私人賬戶。”蘇晴調出加密的銀行流水介面,指尖點了點螢幕,三串加粗的數字跳了出來,“2019年五十萬,2021年八十萬,今年四月正好一百萬,最後一筆轉賬的日期,剛好是趙立偉死前一個月。”

林默小腹貼著紗布的位置突然隱隱抽痛,那是碼頭交火時被保鏢的子彈蹭開的傷口,剛才起身挪桌子動作幅度過大,扯到了止血繃帶,溫熱的血正順著傷口慢慢滲出來,蹭得貼膚的襯褲發粘,那股熱烘烘的癢混著疼,順著腰桿往脊椎裡鑽。他不動聲色按了按傷口,掌心壓著那股翻湧的疼,硬生生把疼意壓了下去,開口時聲音依舊穩得像封在冰裡:“馬文才上個月交代過,‘育苗基地’的實驗體不止假周雅一個,當年整個基地前後送進去上百個實驗體,全是影子組織抓來的孕婦和新生兒。名冊上這些人,要麼是當年的參與者,要麼幫著藏過實驗樣本和記錄,趙立偉知道自己這次跑不掉,提前給組織遞了名單,讓他們挨個滅口,做到死無對證。”

他轉身走到靠牆的白板前,拿起黑色記號筆,筆尖落在空白板面上,用力寫下“跨區協查”四個大字,筆鋒重得劃破了白板表面的鍍膜,黑色墨水順著破口洇開一小片:“申請手續現在辦,讓辦公室走特批加急,直接發協查函給三個市的刑偵支隊,把這十二個人的所有檔案都調出來,重點查2003到2005年的社會關係和活動軌跡,半個月內必須給我反饋。”

話音剛落,技術科厚重的防火門被推開,柺杖頭磕在光潔的瓷磚地上,發出清脆又沉重的噠噠聲,一聲接一聲砸在每個人心上。趙剛拄著柺杖走進來,藏青色警褲褲腿上還沾著碼頭帶過來的海鹽細粒,褲腳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暗褐色血印——是剛才押解假周雅時,被她藏的刀片劃開傷口蹭上的。

“高明和陳木已經移交隔離禁閉室,高曉雅安置在市局後山的保護點,我派了兩個刑警24小時輪班看守,不會出問題。”趙剛把一疊剛列印好的檔案放在長桌上,眉頭擰成了死結,皺紋裡都壓著化不開的沉鬱,“但審訊那邊傳回來訊息,高明什麼都不說,問什麼都是‘等陳建國回來再說’,‘育苗基地’的細節半個字都不肯吐,一口咬死只認陳建國,誰問話都不開口。”

“陳建國?”林默皺起眉,指尖無意識敲了敲黑皮筆記本的封皮,指節敲在軟皮上發出悶悶的響,“馬文才的口供說,當年陳建國查到趙立偉偷賣實驗資料給境外藥企,被趙立偉設計暗算,高明把他從碼頭救出去藏到了韓國,國際刑警那邊什麼時候能摸出他入境和落腳的訊息?”

“還在排查,韓國釜山那邊碼頭十年前的監控早就被覆蓋了,找不到入境記錄,陳建國這麼多年用的全是假身份,根本摸不到行蹤。”趙剛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蓋著法醫科紅章的屍檢報告,“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聲音沉了幾分,帶著說不出的寒意,“趙立偉的屍檢有新發現,你自己看,最後一頁。”

林默翻開報告,帶著新鮮油墨味的紙張一頁頁翻過,最後一頁的屍檢照片上,趙立偉後頸靠近髮根處赫然紋著一個盤繞的黑色蛇形紋身——黑蛇蜷成一圈,蛇頭對著肩窩吐著信子,紋路細節竟和前幾個月從被滅口的中間人身上搜到的蛇形銀吊墜完全重合。

林默的指尖猛地頓住,指腹的溫度瞬間退得乾乾淨淨。他突然想起清理碼頭現場時,自己掃過倉庫最角落的那一眼:那塊掉落的鏽鐵板背後,碎水泥塊的縫隙裡靜靜躺著一枚一模一樣的蛇形銀吊墜,背面陰刻著一個清晰的“先”字,冷森森的光藏在陰影裡。當時忙著押解人犯、確認人質安全,沒來得及細想,只當是趙立偉掉落的,隨手收進了證物袋。

趙立偉自己紋著蛇形紋身,那枚掉在現場的吊墜是誰的?這麼多年,全警隊都預設趙立偉是影子組織的二把手,藏在幕後的核心人物叫“先生”——可這個陰刻的“先”字,根本不是“先生”的簡稱,而是姓氏。

“蘇晴。”林默拿起桌上的手機,指尖按下快捷鍵,聲音冷得帶了稜角,像冰稜刮過玻璃,“立刻調取A市最新戶籍庫,查李建國現在的居住地址,我要親自去一趟A市。”

蘇晴愣了愣,手指停在鍵盤上,抬頭看著林默發白的嘴角,忍不住勸道:“林隊,跨區協查申請已經遞了,等A市同行反饋回來再去也不遲。你這傷口還沒長好,剛才還在滲血——”

“趙立偉死之前一個月轉的一百萬,說明李建國是最後一個活知情人。影子組織的人比我們更快得到趙立偉落網的訊息。”林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警服外套,順手按住又開始抽痛的小腹,指尖蹭到襯褲上滲出的溼意,面不改色扯平衣角,蓋住腰腹那塊慢慢洇開的暗痕,“等協查流程走完,最快也要三天。三天過去,李建國早就變成下一個‘意外’,我們連最後一條線索都剩不下了。”

趙剛看著林默毫無血色的臉頰,額角滲著一層細汗,嘴唇繃得緊緊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嘆了口氣,伸手把門邊的車鑰匙扔過去。鑰匙砸在林默掌心,帶著沉實的溫度:“我讓小周給你開車,帶兩個偵查員過去,讓A市同行提前接應。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缺人立刻調。”

林默接住車鑰匙,把那本黑色名冊小心翼翼塞進隨身公文包,轉身往門口走。手放在冰涼的門把手上時突然頓住,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屍檢照片——黑蛇的紋路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正與公文包裡那枚銀吊墜的紋路一點點重合。

二十年前高明師父沉在海底的真相,就算拿到了名冊,還是缺最後一塊拼圖,那缺口就在A市。這一次,他必須把這塊缺口補上——哪怕缺口下埋著雷,埋著二十年前更骯髒的黑幕,埋著連師父都不敢說出口的秘密,他也要親手挖出來,攤在陽光下。對得起師父當年的教導,對得起胸口的警徽。

技術科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裡面的嗡滋嗡鳴。沒人看見,林默公文包側袋裡那枚從碼頭鏽鐵板後撿回的蛇形銀吊墜,“先”字對著包內側,冷森森的光悄無聲息地盯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像一條藏在暗處的蛇,等著下一次出洞。

與此同時,兩百公里外的A市老城區,利民巷口的老榕樹下,一個穿藏青色襯衫的男人掛了電話,指尖捻著一枚與林默包裡一模一樣的蛇形銀吊墜,拇指蹭過背面陰刻的“先”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告訴弟兄們,林默來了,送他一份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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