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383章 C市的線索(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29天前

C市的暴雨比A市更烈,鉛灰色的雲壓在寫字樓頂,風捲著梧桐葉狠狠砸向地面,雨簾順著樹冠劈頭蓋臉澆在柏油路上,沒半個鐘頭就把路面泡成了模糊的鏡面。路牌浸在積水裡,藍漆被衝得發沉,連上面的字都暈成了一團。趙剛把警帽壓得極低,帽簷幾乎遮住眉毛,褲腿捲到膝蓋,糙硬的雨水砸在裸露的小腿上,涼得刺骨。他踩著沒過大半個腳踝的積水往市中心的盛華貿易大廈走,雨水順著後頸鑽進衣領,沿著脊椎往下滑,凍得他連著打了兩個寒顫。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珠,抬頭望向那棟玻璃蒙著水霧的寫字樓——這家開了二十年的貿易公司早已名存實亡,三個月前老闆周海濱從頂層一躍而下,案宗上明明白白寫著“欠鉅額賭債無力償還,畏罪自殺”。經手的刑警核對過賭場借條、銀行催債單,簽字結了案,卷宗直接塞進檔案室落灰。要不是A市張桂芬被滅口,牽出沉了二十年的2004年8·15舊案,他們整理馬文才當年的外圍聯絡人名單時,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早已“死透”的名字。

推開寫字樓轉門,空蕩的大堂裡清晰迴盪著雨滴砸在天井玻璃上的回聲。整棟樓大半租戶都退了租,往日亮得晃眼的公共辦公區拉著半幅落灰的遮光簾,只有靠窗那間總經理辦公室漏出一點昏黃燈光。滿地堆著貼了“打包”標籤的牛皮紙箱,箱縫裡散落著泛黃的舊發票、作廢的合同。年輕的周明背對著門口,後背繃成一塊硬邦邦的石頭,攥著一沓沓脆得一碰就碎的舊檔案往碎紙機裡塞,機器的轟鳴在空蕩的房間裡震得發響,蓋過了他粗重的呼吸。

聽見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腳步聲,周明猛地回頭,目光掃過趙剛胸口露出的警官證,臉刷地褪成紙白色,握著檔案的手僵在半空,指節一點點發抖,連指尖都泛了青:“警察同志?我爸的案子不是早就結了嗎?結論都出來了,他欠了賭債還不上,自己想不開跳的樓。”他說著往前跨半步,半個身子擋在卡得發燙的碎紙機前,眼神飄得像被風吹晃的窗紙,“公司欠了房租,我打算整體盤出去,這些舊檔案留著佔地方,沒用了,都銷燬。”

趙剛踩著滿地散落的列印紙往裡走,皮鞋底沾的雨水在灰撲撲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印記,一步一個,一直延伸到辦公桌前。他把手機亮出來,調出去銀行調取的周海濱賬戶流水,往堆滿舊檔案的辦公桌上一拍,厚實的列印紙震得彈了一下:“周海濱死前三天,從私人賬戶取了五十萬現金。公司破產快一年,你媽常年吃抗排異的藥,你每個月八千多房貸,一家三口全靠你跑滴滴賺生活費,根本拿不出半分餘錢,一個破產的藥廠老闆,哪來五十萬這麼大一筆現金能往外拿?”

話剛落音,原本高速運轉的碎紙機猛地“咔噠”一音效卡死了,滾軸蹭著紙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原本塞得太滿的紙頁擠在出紙口,鼓出一小團皺巴巴的紙堆。周明低罵一聲,慌得趕緊彎腰去摳,指甲狠狠掐進卡紙縫裡往外拽,指尖都蹭破了皮。慌亂間,一張沒被切碎的信紙順著他的袖口滑出來,打著旋飄落到趙剛沾了雨水的皮鞋邊。

趙剛彎腰撿起信紙,掌心的雨水打溼了邊緣,暈開一小片淡藍墨跡,可中間那行字依舊扎眼:“8·15的分成該交了,老地方見。”

“這就是張廢紙!沒用的!”周明的臉瞬間血色盡褪,額角青筋暴起,伸手就要搶,指節帶風。趙剛側身躲開,順手把信紙按在沾了茶漬的辦公桌上,指節一下下敲著那行字,抬眼逼視他,聲音沉得像積雨的雲:“8·15?2004年的8·15?什麼分成?老地方是哪?你爸和誰分的成?”

那幾個字像浸了鉛的石頭,結結實實砸在周明心上。他晃了晃,後背順著桌沿一軟,癱坐到吱呀搖晃的辦公椅上,老舊的椅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差點散架。他盯著桌上那個掉了漆的米白色保溫杯——那是他爸用了十幾年的東西,杯蓋膠圈都掉了,喝水漏得滿桌都是,他爸卻不肯換——就這麼足足盯了半分鐘,喉嚨滾了好幾下,喉結劇烈起伏,突然一咬牙,猛地拉開辦公桌最底層鎖著的抽屜,摸出個用塑膠袋裹了三層的黑色錄音筆,隔著桌子推到趙剛面前,指尖涼得像泡在冰水裡:“我偷偷錄的。我爸死之前那半個月,天天有穿黑衣服的人上門堵他,我不敢出去,就躲在書房隔壁的儲物間,關著門縫錄的。”

趙剛拿起錄音筆,指腹蹭掉上面的灰塵,按開播放鍵。先是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混著窗外嘩啦啦的雨聲,接著,周海濱沙啞發顫的聲音慢慢飄出來,裹著濃濃的煙味,還有壓不住的恐懼,像從深井裡鑽出來:“老K說巴拿馬那邊催得緊,陳建國要回來了……那批貨當年賣了三百萬,現在他們要我加倍還利錢!我哪裡拿得出兩百萬啊……我把這些年攢的錢都湊了,才湊了五十萬……”

“老K?”趙剛的心臟猛地縮成一團,捏著錄音筆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勒得發白——這個名字他刻在骨子裡,五年前國際刑警組織的協查通報裡,那個躲在巴拿馬自由港,幫影子組織洗白黑錢、中轉贓貨的核心線人,正是老K。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爸從來不說這些。”周明抱著頭蹲下去,亂糟糟的黑髮蓋住臉,聲音悶得像從木箱子裡鑽出來,帶著嗡嗡的迴響,“我爸那時候天天做噩夢,半夜睡著突然坐起來抽自己耳光,說當年殺了人,造了孽,債遲早要找上門。我也是他死之後整理遺物才翻到日記,才知道2004年他剛開盛華,缺本錢,就鋌而走險幫馬文才運過一批‘貨’,走C市舊碼頭出的海,收貨人就是老K。那時候他急著賺第一桶金,聽人說運一趟能拿三百萬,腦子一熱就答應了,哪裡知道這三百萬是拿命換的……他本來想著拿到錢就洗白,安安穩穩過日子,我妹那時候剛出生,他還說要攢錢送她讀大學……誰知道……”

話沒說完,錄音筆裡突然傳出“嘩啦”一聲玻璃破碎的脆響,接著是重重的倒地聲,周海濱帶著哭腔的慘叫驟然炸開,調門劈得不成樣子,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別殺我!我把錢都給你!五十萬我都準備好了,一分都不留,求你放了我老婆孩子——”

聲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滋滋啦啦的電流聲,混著窗外的雨聲,在空蕩的辦公室裡迴盪。

趙剛猛地攥緊手機,指尖繃得泛白,後頸的涼氣順著脊椎一下竄到後腦勺——原來所有人都錯了,原來馬文才當年搶麻醉劑、搶離心裝置,根本不是為了自己留在基地做試驗,那批育苗素早就提煉好了——當年從C市碼頭運出去的哪是什麼裝置?是滿滿一船浸著流浪漢和孤兒鮮血的提煉好的育苗素,換來了三百萬帶血的贓款!這麼多年,檔案裡寫的始終是“2004年馬文才團伙從第一醫院竊走試驗裝置,經C市運往外省試驗場”,誰能想到真相竟藏在這冰冷的文字背後。

雨勢更猛了,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寫字樓的落地窗上,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極了當年枉死者擠在窗外敲玻璃喊冤——每一聲都像催命的鼓點,敲得人心頭髮緊。趙剛定了定神,摸出褲兜裡的手機,指尖還帶著未散的顫意,撥通了林默的電話。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背景裡淅淅瀝瀝的雨聲混著B市雨夜特有的沉鬱潮氣,林默的聲音裹在其中傳過來:“怎麼了?”

“林隊!”趙剛壓著嗓子,聲音裡卻藏不住興奮的顫抖,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C市周海濱的案子不對勁,根本不是賭債自殺,是影子組織上門滅口!我們已經牽出來了——他就是當年8·15劫案的運貨人,直接勾著巴拿馬的老K!當年他們運出去的哪裡是什麼實驗裝置?是提煉好的育苗素,這批貨換了三百萬贓款!”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接著傳來陳曦壓低聲音彙報的模糊動靜,隱約能聽見“蛇形銀牌”幾個字。林默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帶著即將收網的冷硬:“我知道了。你看好周明,看好證據——我們這邊剛找到馬文才的藏身處,就在當年育苗基地旁的廢棄看守房,收完這邊立刻過去和你匯合。”

趙剛剛要應聲,餘光突然掃到辦公桌抽屜半露的一點銀亮色。他伸手探進去,一塊涼冰冰的銀牌落在掌心,指尖蹭過蛇鱗紋路時,硌得指腹微微發疼——那是一枚咬著自己尾巴的銜尾蛇,和張桂芬兇案現場留下的、劉志遠鐵盒子裡藏的,一模一樣。

趙剛攥緊那枚銀牌,對著電話沉聲道:“還有,這裡也有一枚蛇形吊墜,是周海濱留在抽屜裡的。標記沒錯,就是他們。”

掛了電話,趙剛掏出隨身的證物袋,把信紙、錄音筆和那枚蛇形銀牌一併放進去。封口貼籤時,他抬頭看向縮在牆角發抖的周明,語氣堅定:“你放心,我們會安排人把你、你媽和你妹妹送到安全屋,絕不會讓他們找到你們。這筆欠了二十年的賬,這次我們一次性算清。”

窗外的雨還在狂砸玻璃,那條壓了二十年的線索,從A市張桂芬的命案牽出,連到B市第一醫院劉志遠的遺孀,再從B市牽向C市死去的周海濱,最後順著那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一直延伸到巴拿馬的公海之上——那張纏了二十年、沾著無數人血的罪惡之網,終於在這場連綿大雨裡,露出了完整的輪廓。

雨還在下,敲著玻璃的聲音像是在宣告:收網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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