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穿著洗得發硬的黑色連帽衫,兜帽壓得極低,臉上罩著一層灰色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眼尾爬著細碎的紋路,瞳孔冷得像結了冰的寒潭,沒有半分溫度。他一步步踩著碎玻璃往裡走,右手攥著的獵刀斜斜垂著,一尺來長的刀身磨得發亮,月光撞在刀刃上,彈開一片刺眼的冷光,每晃一下,都像擦著人的脖子刮過去。
“陳老三,二十年了,你以為躲得掉?”
他開口說話,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粗嘎沙啞得像是砂紙蹭在生鏽的鐵皮上,颳得人耳膜發疼。
林默五指一緊,扣著扳機的指節微微發力,猛地從水泥立柱後轉出來,黑黝黝的槍口穩穩對準來人的心臟位置,聲音沉得像浸了冰:“警察!放下刀,舉手投降。”
連帽衫的腳步猛地頓住,口罩下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從喉嚨裡滾出一聲冰冷的笑——那笑意裹著砂紙磨過的啞意,扎得人耳朵發緊:“林警官?沒想到陳老三這條喪家之犬,居然真的找來警察當靠山。可惜——今天你們誰也走不出這裡。”
話音未落,他突然側身變向,握著獵刀直直朝立柱後躲著的陳老三衝來,步子跨得極大,速度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鞋底板碾過碎玻璃的脆響在空曠的廠房裡炸開。
林默瞳孔一縮,當即扣動扳機鳴響示警槍,子彈擦著高曉峰的鞋邊釘進水泥地,濺起一小片混著灰塵的碎石火星。可那人像是完全沒聽見槍聲,也沒看見濺起的火星,眼裡只有縮在柱子後的陳老三,瘋了一樣往前撲。
千鈞一髮之際,廠房入口突然炸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剛和陳曦按著預案早就摸了進來,此刻見狀直接衝上前。趙剛個子壯、力氣足,側身一腳狠狠踹在高曉峰的後腰上,只聽“咚”的一聲悶響,高曉峰猝不及防往前撲出去,重重摔在滿是鐵釘的水泥地上,獵刀“噹啷”一聲飛出去老遠。陳曦動作快得像風,上前直接擰住他的手腕,冰涼的手銬“咔噠”一聲鎖死,乾脆得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搜身!”林默收了槍,快步走過來,聲音依舊繃得很緊。
陳曦蹲下身,伸手從連帽衫的側口袋裡往外摸,指尖剛碰到硬物就抽了出來——是一張磨得邊緣髮捲的二代身份證。她低頭看清上面的名字,指尖猛地一頓,倒吸一口冷氣,抬頭看向林默,聲音都變了調:“林隊……這上面的名字,是高明。”
“不可能。”林默的眉頭瞬間擰成死結,他接過身份證,照片上的眉眼和當年卷宗裡高明的存檔照依稀重合,隨即猛地轉臉看向癱在地上的陳老三,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震驚,“高明十三年前就已經死了,屍體都火化了,這怎麼會是他?”
陳老三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後背靠著立柱,整張臉白得像浸了水的紙,半點兒血色都找不到,嘴唇抖得像是秋風裡的殘葉,半天擠出來一句話:“他……他不是高明,是高明的親弟弟,高曉峰!當年……當年我們進去搶貨,高明父母剛好出門回來撞個正著,他們認出來我們的臉,王浩說不能留活口……就……就殺了老兩口,那時候高曉峰才十歲,躲在衣櫃裡,我們沒發現……”
陳老三的話沒說完,鎖在地上的高曉峰猛地掙了一下,抬起頭,露在口罩外的眼睛裡燒著熊熊火焰——那火焰裹著二十年的仇恨,幾乎要把所有人都燒穿:“是你們!就是你們這群雜碎!毀了我的家!我爹我媽,我哥,全被你們害死了!我等了二十年,就是要把你們一個一個找出來,讓你們全都償命!”他猛地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劉志遠那個雜碎喝醉了掉河?周志強出門摔斷脖子?張桂芬炒菜煤氣中毒?全是我乾的!我就是要讓你們這些拿了血錢的雜種,一個都活不了!”
林默看著他眼底噴薄的恨意,腦子裡突然閃出去找高曉雅問話時的場景——當時她端端正正坐在咖啡廳裡,說“我弟弟十年前就出國定居了,很少聯絡”,那語氣自然得沒有半分破綻。原來從一開始,她就在騙警方——高曉峰根本沒出過國,他一直隱姓埋名躲在暗處,就是為了今天——將當年的仇人一個個殺光。
“先把他押上警車,帶回城郊安全屋。”林默把身份證塞進證物袋,轉頭對趙剛吩咐道,又看向腿還發軟的陳老三,“你跟我們走,現在就把你知道的8·15劫案所有細節,一字不落地說清楚。”
四十分鐘後,城郊隱蔽的安全屋裡,暖光燈亮得晃眼。陳老三捧著一杯滾燙的紅糖水,雙手裹著杯子焐了半天,凍得發僵的身體終於漸漸回暖,臉上也泛起一絲淡淡的血色。
“當年參與劫案的一共十五個人,早就分好了核心組和外圍組。”陳老三捧著杯子,指尖微微顫抖,聲音仍有些發飄,“核心組五個人,領頭的叫王浩,所有計劃都是他策劃的;老K管技術,劫來的貨也是他找人銷贓。剩下三個我只見過背影,聽過外號——刀疤、眼鏡、胖子,至於他們的真名和長相,我一個外圍望風的,根本沒資格知道。”
“他們平時怎麼聯絡?行動前怎麼碰頭?”陳曦握著筆,抬頭盯著陳老三,筆尖停在筆記本上追問。
“有個固定的老地方,”陳老三喝了口熱水,喉嚨裡的乾澀緩解了些,說話也順暢了,“就是C市碼頭那個廢棄的糧食倉庫。每次有行動,核心組都會去倉庫地下室開會,我們這些外圍的就在倉庫外的林子裡等著,叫我們動我們才動,根本插不上話。”
“當年王海濤留下的材料裡提到,劫案有內部保護傘,你知道是誰,對不對?”林默坐在他對面,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釘子一樣牢牢釘在陳老三臉上,語氣帶著不容躲閃的壓迫感。
陳老三的身體猛地一縮,握著杯子的手瞬間收緊,指節都泛了白,眼神躲閃著飄向一邊,不敢看林默的臉,嘴唇囁嚅了半天,才小聲說:“我……我真不知道全名,就那一次,我去倉庫給他們送水,在門口聽見王浩打電話,說‘李局那邊已經打點好了,出事也能把我們摘乾淨’……我就聽見這麼一句,別的真的不知道了。”
林默的心順著脊椎往下沉,一直沉到了底——果然是李民生。從張貴生交出隨身碟,到蛇形吊墜的線索,再到今天陳老三的證詞,所有線索的箭頭,最終都指向了那個早已封存舊案、調走專案組人手的李民生。
“那本深藍色的賬本,你知道在哪裡,對不對?”林默壓下心底的沉鬱,繼續追問。那是舊案最核心的證據,只要拿到賬本,所有事情就能蓋棺定論。
“我真不知道!”陳老三突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嗷”地一聲哭了出來,皺紋裡的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掉,“高明當年摸清了老K的舊住處,偷偷翻進去找到了賬本,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說他要帶著賬本去省廳舉報,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結果掛了電話我就再也聯絡不上他了,後來就傳出他死了的訊息!高曉雅這些年一直在找高明留下的東西,她肯定知道賬本在哪!她肯定知道!”
林默沒有說話,轉頭看向被銬在牆角椅子上的高曉峰。他從進來後就閉著眼睛,頭微微靠在椅背上,不管眾人怎麼問話都不開口。可此刻,林默清清楚楚地看見,他被手銬銬住的手指動了一下,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詭異的微笑——那笑裡藏著說不出的意味,像是嘲諷,又像是等著看好戲。
林默的心突然“咯噔”跳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通了:他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高曉雅的目的。所有人都以為,高曉雅頂著風險找賬本,要麼是為了拿證據換錢,要麼是為了給父親高明報仇。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她知道弟弟高曉峰一直在國內,一直在籌劃復仇;她找賬本,根本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把賬本拿到自己手裡,阻止弟弟繼續殺人,阻止他一步錯到底,變成雙手沾血的殺人犯。
林默掏出私人手機,調出高曉雅留給他的電話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裡傳來漫長的嘟嘟聲,一直響到自動結束通話,都沒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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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事出經已會不會,在現?本賬了到找先經已是不是?裡哪在雅曉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