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核心落網的第三天,濱江的風終於吹走了江面上纏了整月的陰悶。
林默繞了三公里路,提著一兜江邊果園剛摘的紅蘋果,去醫院看老周。
果園老闆是老周舊鄰居,知道是探病硬塞了滿滿一兜,說都是曬夠江風太陽的果子,甜得正。
病房裡消毒水味裹著曬進來的陽光,老周剛拆了臉頰骨裂的繃帶。
紗布扯下來,淺灰色的巴掌印清清楚楚嵌在腮幫皮膚上,像一道洗不掉的刻痕——那是二十年前水志國賞他的。
當年老周跟著趙默跑紅港劫案,查到碼頭保安隊有內鬼,水志國以問話名義把他叫去分局,一巴掌扇掉三顆牙,又一張調令把他踢出刑警隊,扔去城郊看守所看了一輩子大門,到退休都沒讓他再碰案子。
聽見林默說石斑、黃魚、黑魚三個核心全抓了,一個都沒跑掉,老周攥著白被角的手指半天沒動。
他喘了好半天粗氣,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浸出淚來,順著眼角皺紋砸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溼痕。
他突然猛地攥住林默的手腕,指節用力得泛著青白,指甲幾乎嵌進林默的肉裡:“水志國!林默,你去審水志國!那老王八蛋當年跟高明穿一條褲子,跟王石更是連襠褲,二十年前紅港劫案所有髒事他全知道!他當了一輩子縮頭烏龜,頂不住的!你去審!”
林默看著老周鬢角沾著粉筆灰的白髮——老周退休沒閒著,天天搬小桌子坐警校門口,給考公的孩子免費補數學,一補就是快十年,一輩子脫不掉警察的性子。
他又想起北郊公墓裡,趙默墓碑上那張二十多歲的笑,陽光曬得碑面發燙,那笑永遠停在了犧牲那天。
林默重重點頭,指尖按了按老周的手背:“周哥你放心,我去審。”
出了病房門,林默就給清算組組長打了電話,果然不出所料,對方勸他算了。
“水志國早退休了,我們都定了,就按小額受賄移送法院,都結案了你折騰這個幹嘛?萬一牽出一堆舊人,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林默拿著手機站在醫院走廊窗邊,江風從視窗吹進來掀動他衣角,他對著電話只說了一句話:“二十年前趙默把命丟在這裡,老周當了二十年看門的,現在就剩這一個缺口,不能留。”
磨了三個小時,清算組終於鬆口給了提審許可權。
林默帶著蘇晴泡在銀行檔案室,翻了整整一個通宵,終於從水志國遠房侄子的隱秘賬戶裡,找到了那筆五十萬的轉賬記錄。
水志國是濱江市局原分管治安的副處長,也是影子組織的中層聯絡員,高明落網後就一直被控制在看守所,沒人想著多問一句二十年前的舊賬。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江風還帶著夜裡的潮氣,涼得浸骨頭,林默帶著蘇晴踩著露水,摸進了看守所的審訊室。
鐵門“哐當”一聲落鎖,冰冷的潮氣裹著角落裡散不開的舊煙味壓過來。
水志國穿著灰藍色囚服坐在鐵椅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抬眼瞥了林默一眼,還端著舊日領導的架子,後背挺得筆直,梗著脖子哼了一聲:“小林,我該說的都說了,我就是退休前收了地產商兩瓶酒幾張卡,高明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跟我沒關係。”
林默沒說話,指尖下意識按在胸口那枚帶彈痕的徽章上,那是趙默留給他的。
溫熱的刻字蹭過他的指尖,像趙默在拍他的肩膀。
他頓了兩秒,把一疊裝訂整齊的銀行流水重重推到水志國面前,紙張磕在冰冷鐵桌上,發出清脆乾淨的響。最上面那頁,明明白白印著他上個月用隱秘親屬賬戶給陳六轉了五十萬,備註欄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勞務費。
陳六是誰?是紅港劫案最後一個活著的原碼頭保安。
三個月前他被發現“心梗”死在出租屋,所有人都以為是巧合,只有林默留了心。
蘇晴抱著胳膊靠在桌邊,聲音冷得像審訊室的鐵牆,沒有一點溫度:“你怕他被我們找出來,翻二十年前的舊案,花五十萬買他的命,對不對?高明落網第一天就全招了,把你供成清網計劃的總聯絡人,你還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