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指尖捏著鉛盒邊緣慢慢收緊,指節捏得發白:當年趙峰就是查到了名單下落,才被滅了口,埋在郊區老院子土裡二十四年。今天他終於摸到了名單的邊,不管前面是誰擋著,他都要把東西挖出來,把躲在陰影裡的人一個個拽到太陽底下。
就在這時,副駕前擋板突然傳來輕微的“咔噠”聲,是定位器開啟的聲響。
林默抬眼看向開車的阿強——這是魏韶明親手安排的接應人,他之前從來沒見過。阿強對著後視鏡扯了扯嘴角,聲音冷得像江底的冰:“林隊,對不住,魏局說了,讓你到地方就把手機交出來,你這一路啊,都白跑了。”
林默心裡猛地一沉,剛要摸向腰後的備用短刀,車後排突然伸過來兩塊浸了乙醚的毛巾,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甜腥氣味猛地衝進氣管,眼前的燈光瞬間擰成扭曲的光團,意識飛快往下沉。他最後看見的,是阿強亮著的手機螢幕,對話方塊停在發給刀疤的訊息:人拿下了,按原計劃,拉去江灘廢棄倉庫。
等林默重新醒過來,後頸疼得像要裂開,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頭頂晃著明晃晃的燈泡,周圍飄著灰塵和柴油的味道,這裡是碼頭邊廢棄多年的舊倉庫。
他動了動手,手腕被粗麻繩綁得死死的,勒得骨頭生疼,抬頭就看見刀疤靠在面前木箱上,慢悠悠轉著一對薑黃色鐵核桃,咯吱咯吱的響,和白天茶罐裡的聲音一模一樣,聽得人牙酸。
“西南來的林警官,”刀疤扯著嘴角笑,露出一口黃牙,“好好的條子不當,非要蹓進藏鋒的地界找名單,你就不怕跟趙峰一樣,沉江餵魚?”
林默盯著他,喉結動了動,聲音啞得厲害:“魏韶明是你們的人?”
刀疤哈哈笑起來,轉核桃的聲音停了,他拍著膝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默面前,粗黑皮鞋尖踢了踢林默的肋骨:“魏局?那是我們藏鋒的半個東家!二十四年了,要不是魏局在上面頂著,我們能安安穩穩走到今天?
你真以為揣著半塊牙牌就能找到名單?那老頭是我們故意放那兒等你的,王懷玉的私生子阿虎?哼,早十年就沉江了,那老頭就是給你下套的。”
林默心裡猛地一涼,原來從茶館外第一步開始,他就踩進了人家早就挖好的坑裡。那個擺地攤老頭掏心掏肺的話,全都是假的,全是引他往套裡鑽。
就在這時,倉庫鐵門吱呀呀推開,一個穿藏青色警服的中年人走進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步走得穩當,正是省廳刑偵總隊總隊長魏韶明,這次行動的總負責人。
他走到林默面前蹲下來,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可惜:“林默,我對你不薄,安安分分坐辦公室,我還能讓你當副支隊長,你偏偏要挖二十四年的舊案,這不是找死嗎?”
“趙峰是你殺的?”林默盯著他,眼睛紅得要滴血。
“趙峰那是不識抬舉,”魏韶明站起身,彈了彈警服上不存在的灰,“當年他拿著名單要往上捅,壞了藏鋒的活路,我不殺他殺誰?
這二十四年,我靠著藏鋒走貨賺的錢,坐到了總隊長的位置,你一個小輩,也敢壞我的好事?”他抬抬下巴對著刀疤揮手,“處理了吧,沉去江底,跟當年王懷玉作伴去。”
刀疤應了一聲,抽出腰上的牛角柄匕首,冷森森刀光對著燈泡亮了一下,一步步朝林默走過來。林默掙了掙麻繩,麻繩勒得手腕破了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他盯著魏韶明突然笑了:“你以為你贏了?就沒想想,我為什麼敢一個人進碼頭?”
魏韶明眉頭一皺剛要開口,倉庫外牆突然響起尖銳的警笛聲,紅藍色警燈透過破窗戶照進來,晃得滿屋子都是紅光。
“怎麼會有警察?!”魏韶明的臉瞬間白了,“你什麼時候發的訊息?!”
“你以為我只給蘇晴發了定位?”林默靠著牆,慢慢扯了扯嘴角,“上車我就覺得不對,阿強的打火機印著藏鋒地下賭場的標,我早把隱形定位貼在了貨車底盤上,你真以為,我會信你一個從未跟過案子的總隊長?”
刀疤停住腳步,慌得轉頭看魏韶明,魏韶明的臉瞬間變得鐵青,猛地掏出腰上的配槍,對著林默就要扣扳機。
倉庫鐵門“砰”地一聲被撞開,蘇晴帶著特警衝進來,槍聲瞬間響起,魏韶明胳膊中槍,悶哼一聲栽在地上。
刀疤要跳窗逃跑,被狙擊手一槍打中腿,轟隆一聲栽在水泥地上,鐵核桃滾了滿地,叮鈴哐啷響得刺耳。
林默被特警解開麻繩,揉著發麻的手腕,走到被按在地上的魏韶明面前蹲下來,盯著他蒼白的臉一字一句說:“二十四年了,該結賬了。趙峰的命,二十四個沉江知情人的命,今天該你還了。”
他走出倉庫,江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鹹腥潮氣,遠處天邊已經泛起淡淡的魚肚白,東方天際染開一層淺金,天就要亮了。
林默摸了摸胸口的半塊牛角牙牌,又摸了摸貼在心臟位置的舊警徽,一冰一熱貼著胸口,沉在江底二十四年的真相,終於要見太陽了。等天一亮,他們就回碼頭切開青銅底座,那份藏了二十四年的名單,終於能重見天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