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別慌,”林默拿起行動圖,指尖點在貨倉和碼頭兩個位置,聲音穩得像釘在鐵板上,
“刀疤以為我們全掉進網裡了,不知道我們已經聽見他的計劃,將計就計,今晚就收網。鬼六叔,你給陳敬山傳訊息,就說我們全進了貨倉埋伏圈,讓他放心來漁家樂堵我們;阿七,你按原計劃去貨倉開暗格拍名單,我們分兩隊,蘇晴帶一半人堵貨倉,我帶一半人去碼頭堵濱漁號,刀疤從江北迴來肯定走碼頭,兩頭堵,一個都跑不了。”
夕陽把江面染成血紅色,浪頭拍著碼頭木樁,發出沉悶的聲響。
阿七揣著細鐵絲和微型相機,沿著貨倉後牆的陰影往門口走,後背上的汗止不住往外冒——嫂子還在藏鋒手裡,可鬼六是他親堂叔,林默答應過他,拿下陳敬山就救回嫂子,這一步,不管刀山火海都得走。
傍晚的風已經涼了,貨倉煙囪飄出的煤煙裹著夕陽,落在灰撲撲的牆面上。遠遠就聽見看門小屋傳來骰子碰瓷碗的聲響,阿七攥了攥手裡的塑膠袋,兩瓶高度白酒的玻璃瓶硌得掌心發疼,袋裡滷豬耳的油浸出來,沾了滿手油光。
他整了整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咬了咬舌尖壓下心慌,晃著膀子推開了貨倉的鐵門。
“疤哥去江北見陳老闆,走之前說今天風涼,讓我過來替你們盯會兒夜,”阿七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把手裡的袋子往酒桌上一墩,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特意繞道張記買了滷耳和高粱燒,咱們喝點暖暖身子,我在外面站了一天,也沾沾光歇口氣。”
兩個看門小弟本來就閒得撓牆,一聞到滷味香眼睛都直了。姓李的黑臉小弟一把抓過酒瓶子,擰開蓋子抿了一大口,爽得長出一口氣:“還是七哥夠意思!疤哥走得急,本來還說讓我們餓肚子,我就說七哥不會忘了我們弟兄!”
另一個瘦高個小弟趕緊拉阿七坐下,摸出三個瓷碗倒滿酒,酒花順著碗沿往下淌,滴在油乎乎的木桌上,暈開一大片溼痕。
阿七陪著笑,端著碗一口一口抿著,眼睛往外面的天色瞟——太陽已經徹底落下去,貨倉只開了門口一盞燈,最裡面的儲物間隱在黑暗裡,只有窗戶透進一點路燈光,勉強能看見鐵櫃的輪廓。
他特意勸酒勸得勤,半個小時不到,兩個小弟話就多了,舌頭開始打絆,一杯接一杯往肚子裡灌。不到一個小時,老李頭一頭栽在桌上,呼嚕打得震天響,瘦高個撐了兩分鐘,也歪在椅子上滑到地上,醉得人事不知。
阿七放下空酒杯,指尖在桌子上蹭了蹭,屏住呼吸湊過去,伸手掐了掐老李的人中,老李只哼唧一聲,吧唧兩下嘴沒醒,他才鬆了口氣。
從褲腰暗縫裡摸出提前藏好的細鐵絲,又按住腰後釦子上的攝像頭,輕輕按開開關——對面三里外的寫字樓頂,林默從望遠鏡裡看見暗藍色指示燈亮了一下,對著耳麥低聲說:“開始了,所有單位注意,保持靜默,不要驚動外圍暗哨。”
阿七放輕腳步,鞋底板蹭著水泥地上的煤渣,沒出一點聲音,慢慢挪到最裡面的儲物間。那半人高的焊死鐵櫃還立在牆角,樟木箱就放在鐵櫃裡,鎖還是那把特製防爆鎖,他之前記的鎖芯位置沒記錯。
捏著細鐵絲插進去,指尖輕輕轉兩下,“咔嗒”一聲輕響,鎖芯彈開了。阿七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慢慢拉開鐵櫃門,一股樟木清香混著銅鏽味飄出來,半尺見方的四羊捲雲紋青銅底座,安安穩穩擺在樟木箱的棉墊上,四羊的稜角在昏暗中泛著陳舊的銅光。
他按照幾天前林默說的,指尖順著捲雲紋一點點摸過去,從底座邊緣摸到羊身,又順著羊脖子往上,指尖剛碰到最左側那隻羊的嘴部,就摸到一個比綠豆還小的凸起,不仔細摸根本摸不出來。
阿七的指尖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按下去——就聽見底座底部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噠”,原本嚴絲合縫的底部彈開一寸寬的小縫,露出一個指甲寬的暗格,暗格深處,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縮印牛皮紙,邊角露在外面,泛著舊黃。
阿七的心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碎肋骨。二十四年了,藏鋒藏了二十四年的走私名單,害死他哥,讓趙峰背了二十四年黑鍋的東西,現在就擺在他眼前。
他儘量穩住手,從口袋摸出微型相機,對著暗格裡的牛皮紙連續按了三次快門,閃光燈調到最低,只有三秒鐘微光,閃得他眼睛發花。他不敢把牛皮紙拿出來——一旦被發現,整個計劃全完,只能湊近把每個字拍清楚,才小心合上暗格,那聲“咔噠”落定,後背的汗已經把內衣全粘在了背上。
他把青銅底座小心放回樟木箱棉墊上,關上鐵櫃門重新鎖好,又把門口歪放的椅子擺回原位,掏出紙巾擦乾淨自己碰過的所有地方,連腳印都順著煤渣掃平,才輕輕帶上門,沿著牆根溜出貨倉,找了個公共廁所隔間,把加密照片發了出去。
十分鐘後,林默的手機震了三下,他點開圖片放大看,第一張就是名單表頭,油墨印的“藏鋒貨單”四個小字,和當年師父趙峰留下半張血書上,裱起來的半張名單字型格式完全對得上,切口的鋸齒印都嚴絲合縫。
緊接著最後一條訊息跳出來,是阿七發的:“今晚凌晨兩點,‘濱漁號’離港,底座裝在船長室左舷暗格,送香港給陳敬山的上線,陳敬山和刀疤都跟著船走,跑東南亞。”
林默握著手機,指節抵著太陽穴揉了揉,二十四年的追兇,師父的冤屈,整個江城藏了半輩子的黑幕,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
他抬頭對著江邊方向,對著耳麥低聲說:“蘇晴,你帶三個人埋伏在貨倉外圍,抓漏網的,我帶五個人去碼頭堵濱漁號,鬼六叔,你跟著阿七走,幫他接應,拿下陳敬山之後,我們第一時間救你孫子和阿七的嫂子。”
聽筒裡傳來蘇晴冷靜的聲音:“收到,完畢。”
林默把手機揣回懷裡,伸手按住腰後的手槍,推彈上膛的聲音清脆利落,他對著江邊升起來的月亮咬了咬牙:“準備行動,這次連人帶東西,一個都跑不了,一起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