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經漫過廢棄老船廠鏽穿的鋼樑,江面上的殘霧還沒散盡,溼冷的鹹風捲著鏽屑,往人骨頭縫裡鑽。
林默帶著隊員沿荒草沒踝的堤岸,快速轉移到老船廠最深處的工具房,昨天的招待所據點已經被內鬼洩露。
樓下私家車被人動了輪胎氣門,必須換地方才能安全開青銅底座,沒人知道暗處有沒有黑槍等著截胡。
工具房堆著半人高的廢棄船用配件,帆布蓋著積了二十年的灰,隊員們守住門窗拉起了警戒。
紅外探頭架在破窗後,槍口齊齊對準老船廠唯一的入口,蘇晴拽過乾淨的醫用托盤,給林默重新包紮槍傷。
子彈擦著左臂肱骨劃開深口子,黑色衝鋒衣早被血浸透,揭布料的時候帶下了細碎血痂。
林默眉頭都沒皺一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後空出來的槍套,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工作臺上的青銅底座。
那點四羊輪廓的凸起,隔著紅布都能硌得人心尖發顫。
“我剛才在船上藉著應急燈檢查過,這個暗格的鎖釦是清末傳下來的旋卡機關,用力錯半分就會觸發內鎖卡死。”
裡面的東西連著預製強酸囊,稍有不慎就會被徹底毀掉,蘇晴擦完傷口血汙,纏繃帶的手穩得沒有半分晃。
她遞過消好毒的竹鑷子,後退半步給林默騰開空間,指尖下意識蹭過腰間的配槍。
陳敬山能在水警層層封江的情況下開到預定泊位,這事本來就不對勁,她心裡的弦從登岸就沒松過。
林默點頭沒說話,跨步走到工作臺前,他當刑警第一天就跟著師父趙峰摸過省博的文物機關。
這種老式旋卡他早就門兒清,指尖按住四羊捲雲紋中心的機括,感受著銅鏽下卡榫滑動的細微震動。
慢慢順時針轉了半圈,底座內部傳出一聲極輕的“咔噠”,像塵封二十四年的鎖芯終於彈開了鎖簧。
原本嚴絲合縫的暗格蓋板順著滑槽滑開,紅布裹著的銅腔裡,整整齊齊躺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阿七冒死傳給總部的縮印牛皮名單,暗折成指甲蓋大小藏在最外側。
最深處壓著卷緊的微縮皮質本,邊緣用蜂蠟反覆封過,躺了二十四年一點沒腐壞,還飄著淡淡的蜂蠟香。
林默屏住呼吸,用竹鑷子輕輕夾出皮質本,放在乾淨的證物墊上慢慢展開。
泛黃野羊皮紙上,碳素墨水寫滿針尖大的阿拉伯數字,間隔印著九十年代走私圈才懂的暗記。
圓圈代表人貨,三角代表贓款,五角星是接頭暗樁,翻到最後一頁,藍墨水拓的1999赫然顯現。
正是1999年8月15日,當年國道劫案發生的那一天。
二十四年前,江城外貿碼頭出了大案,三百萬職工工資款在郊道被劫,負責押款的趙峰就是林默的師父。
他被發現暈在路邊,槍裡少了兩發子彈,現場腳印和他的警靴完全吻合,所有證據都指向他通匪劫款。
可林默從小跟著師父長大,最清楚師父的為人,那是連一分公款酒都不會碰的人。
這麼多年他咬著牙查,從片警摸到緝毒刑警,從江邊漁屋摸到走私集團核心,看著師父舊部一個個被害。
阿七的親哥哥,那個潛伏多年的臥底,三個月前也被沉了江,到現在連屍體都沒撈上來。
警方找了二十四年,只在蘆葦蕩裡找到半張帶血的名單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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