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火苗還沒來得及跳第二下,林默已經俯身吹滅燈芯,指腹同時扣死了手槍扳機。
整間堂屋瞬間墜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後窗透進霧色,在青磚地上洇出一片發灰的白。
院牆外的腳步聲清晰得能數清步數,消音器擰上槍口的咔噠聲,隔著半尺厚土牆滲進來,像毒蛇信子舔過腳踝。
林默貼著牆根挪到窗邊,指甲深深摳進牆體裂開的幹泥縫,單眼貼住窗縫往外掃。
院牆東北角已經爬上來三個黑影,全裹著貼緊身形的黑色作訓服,袖口露出的消音手槍泛著啞光的冷。
三人背靠背貼住牆根,槍口分別對準正門、後門和堂屋窗戶,每一個動作都穩得像訓練過千百次,分明是衝他們來的死士。
“我們進山繞了三個圈,渡口船家都是趙峰當年的老線人,怎麼會暴露?”
蘇晴已經貼到後門門後,指尖拉開手槍保險的輕響,在死寂裡格外清晰。
她的聲音壓得幾乎融進呼吸:“難道我們進山的訊息,早就漏了?”
林默喉結滾了滾,滿口都是血的鹹味——左臂傷口被剛才的動作扯裂,溫熱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浸進褲腰涼得刺骨。
他咬著牙壓低聲:“不是進山漏的,是從一開始就漏了。蔣安民在省廳待了三十年,督導組剛進省,他的人就摸透了所有線索,我們找齊老的事,他早等著呢。”
齊硯秋拄著柴刀的手抖得厲害,枯樹皮一樣的手在懷裡摸了半天,摸出一把磨得發亮的銅鑰匙,硬塞進林默空著的那隻手。
他又把塞著微縮膠片原件的登山包往林默懷裡推,指節因為用力泛出死白:“後院西牆矮,翻過去就是舊農機站的腳踏車棚,我那輛舊電動車常年停那兒,油上週剛加滿。
你們拿著證據走,我從正門出去引開他們,一把老骨頭死了不打緊,二十四年來這麼多人命換出來的證據,不能毀在這兒。”
“齊老,跟我們一起走!”林默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指尖碰到老人枯瘦的手腕,才發現他整個人都在抖。
齊硯秋卻猛地甩開他的手,柴刀在黑暗裡鏘地一聲磕在門框上,濺起一點火星:“我不走。當年趙峰把代號表塞給我,讓我藏好等著清清白白那天,我藏了二十四年,最後還被人拿孫女要挾,洩了你們的位置。
我欠他的,欠所有815案死去兄弟的,今天這條老命留在這裡,了了這筆債。”
他不等林默再說話,猛地一把拉開堂屋正門,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長響,劃破了院子的寂靜。
老人故意抬著嗓子往大門方向喊,聲音抖卻亮:“狗東西們,你齊爺爺在這裡!來抓我啊!”
槍聲幾乎是同時炸響。
消音槍的聲音悶得像敲了一下悶鼓,齊硯秋的喊聲猛地噎住,隨即就是重物砸在地上的悶響。
塵土順著敞開的門飄進來,混著淡淡的血腥氣。
林默的眼眶瞬間燒得發燙,指節捏得槍柄都要變形,他沒敢耽擱,反手一把拽過蘇晴的胳膊,壓低聲音吼:“走!從後山繞去鎮口!”
兩人踮著腳摸進後院,後院的西牆果然只有齊腰高,林默先推著蘇晴翻過去,自己跟著翻身落地。
腳剛沾地就看到牆根靠著的舊電動車,車座磨得掉了皮,電門擰開的時候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林默跳上車座,蘇晴攥著他的腰靠在後背,電動車順著窄巷歪歪扭扭往山外衝,輪胎碾過碎石子發出嘩啦啦的響。
剛衝出去不到一百米,窄巷口突然射出兩道刺眼的遠光,兩輛黑色SUV猛地轟著油門撞過來。
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深夜震得牆皮掉灰,林默咬著牙猛地打轉車把,輪胎蹭著牆發出刺耳的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