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訴材料需要改監獄探視記錄?需要偷偷摸摸躲去江邊咖啡館見面?”林默往前湊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冰碴,每一個字都砸在張海峰心上。
“張海峰,上個月我們救回你女兒,你親口說要戴罪立功把一切說清楚。趙鵬和境外李軍是一夥的,他們拿你女兒攥著你的七寸對不對?”
你說出來,王廳已經安排人保護你女兒,送她去外地讀大學,一輩子都不會出事,我們能幫你。
你要是繼續瞞著,不僅你自己逃不掉,你女兒這輩子都要揹著內鬼家屬的名頭,永遠抬不起頭。
話砸在地上,張海峰渾身都抖了起來,像被臘月寒風凍透的樹葉,整個肩膀止不住晃。
他攥著桌沿的手越收越緊,指甲嵌進木紋裡,指尖泛出死人一樣的白,抬眼看向林默。
那張和林正雄七分像的臉,像一把磨了十年的刀,一下子頂在他心口——當年林正雄中槍托孤的話,當年替林默擋刀的熱乎勁,昨夜女兒哭著說不想躲的聲音,全擠在腦子裡揉得他心臟生疼。
他嘴張了好幾次,喉嚨滾了又滾,那句“我錯了”卡在嗓子眼吐不出來,最終什麼都沒說。
突然他猛地發力推開林默,林默沒防備,往後踉蹌一步,後背撞在門框上磕得生疼。
張海峰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抓起外套就往門外衝,胳膊帶倒了實木衣架,警服和大簷帽哐當砸在地上,聲響震得牆皮都發顫。
防盜門“哐”地一聲帶上,腳步聲順著走廊飛快遠去,沒多久就沒了聲息。
空屋裡只剩林默一個人,還有滿地狼藉的衣架衣物,掛鐘依舊滴答著,暖黃燈光落在狼藉上,靜得嚇人。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指節慢慢攥緊,捏得咯吱作響。
心口那枚舊警徽的凹坑又燙了起來,燙得他肋骨發疼——他進門就盼著張海峰能開口,能說自己沒做,能像當年一樣拍著他肩說“默子放心,有叔在”。
可直到張海峰跑出去,那點僅存的僥倖也碎得乾乾淨淨,像掉在地上的玻璃,渣子扎得滿手心都是血。
他閉了閉眼,壓下胸口翻湧的疼,低頭去扶倒在地上的衣架,一張黑卡片從張海峰掉的羊絨圍巾裡滾出來。
黑卡片咕嚕嚕轉了兩圈,停在林默腳邊,撿起來看,是個印著天匯寫字樓logo的加密隨身碟,那正是趙鵬公司的地址。
林默撿起來攥在手裡,冰涼的塑膠硌著掌心,窗外夜風裹著寒氣吹進來,掀動了抽屜縫裡的牛皮信封。
他抬眼看向沒關嚴的抽屜,牛皮信封露出來小半形,風一吹,掉出半張泛黃的紙飄到腳邊。
上面的筆跡橫平豎直,林默認了二十多年,是父親的字,只露出來半句話:“趙立東背後是……”
原來所有線索早就在這裡等著他了,明天就要集結出發,埋在核心層十年的炸彈終於炸了一道縫。
藏在暗處的鬼一個個露出尾巴,這場攢了十年的對決,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拿命填的硬仗。
林默把隨身碟塞進貼身衣兜,伸手按了按心口硬邦邦的舊警徽,那片燙意燒成了一團火,燒得他眼睛發熱。
他腳步沒停往門外走,走廊的聲控燈跟著他的腳步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暖黃的光吞掉腳下的影子,黑暗追在身後像十年未散的陰魂。
他沒看見,樓梯拐角的陰影裡,一雙沾了灰塵的皮鞋,在他走出去之後悄無聲息跟了上來。
那是早就等在這裡的人,要滅口,也要拿回那半張紙。
而林默手裡已經攥住了拽鬼出陰溝的繩子,從邁出這間辦公室開始,就再也不會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