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塊的購物卡在十幾年前絕對是解燃眉之急的鉅款，林默能理解張海峰當年的窘迫，共情一個準父親的無奈。
他之前沒懂，張海峰後來早把那五千塊連本帶利捐了出去，這麼多年一直被這件事攥著把柄，被趙鵬拿捏。
如今張海峰收了五十萬又轉頭捐出去，根本不願真的賣了行動，這份掙扎像針，扎得林默胸口發疼。
趙鵬太懂怎麼擊垮一個父親了。一邊是親生女兒的命，一邊是洩露機密背叛同僚的罪名，丟工作坐牢還要背一輩子汙點。
他進去了，女兒更是沒人管，擺在張海峰面前哪裡是選擇題，根本就是逼他往火坑裡跳，換做誰都難做出第二個選擇。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林默抬眼，指標穩穩停在了六點四十五分。
離明天凌晨兩點的行動集結，只剩下不到八個小時，王廳長不容置疑的話音還響在耳邊：“斬鏈行動關乎整個南方禁毒網收網，絕不能帶隱患出發，必須清除內鬼。”
硬抓張海峰？不過，林默剛冒出來這個念頭就立刻否定了。
一旦公開抓人打草驚蛇，趙鵬會立刻給李軍發訊息轉移，籌備半年的行動會功虧一簣，上千前線民警都會陷入危險。
林默站起身，皮鞋踩在舊地板上發出咯吱聲響，他在狹小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目光掃過窗外。
天已經徹底暗下來，遠處樓群一點點亮起燈，像撒在黑幕上的碎星，身後攝像頭紅點閃了一下，林默假裝沒看見。
他心裡已經透亮：突破口不在張海峰身上。他早就被趙鵬掐住了命門，趙鵬吃定他不敢回頭。
那唯一的突破口，只能是張萌萌。
他伸手去抓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指尖不經意碰到桌沿那隻掉瓷的搪瓷水杯，那是十年前張海峰給他的入職禮。
林默指尖摩挲過冰涼的杯壁，摸到杯底刻著兩個遒勁的小字——“守心”，又蹭到四個極淺的新刻痕：“趙鵬勾敵”。
原來張海峰早早就留了線索在這裡，十年前他拍著林默的肩膀說，幹這行什麼時候都不能丟了本心。
如今杯壁的溫度早就散了，可四個字的刻痕還硌著指尖，像張海峰沒說出口的話，燙得林默眼尾發漲。
林默閉了閉眼，把胸口翻湧的酸澀和愧疚硬生生壓下去，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走。
他故意繞了兩層樓梯，從地下車庫備用出口出去，甩掉樓下的眼線才發動車子。
此刻市一中正好放學，深秋傍晚風捲著梧桐葉落在街角，路邊路燈次第亮起來，暖黃燈光把車流拉成長長的紅線。
林默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用力，指節都泛了白，腦子裡飛快盤算：不能嚇到張萌萌，不能讓她知道父親的事，更不能讓眼線追上。
專案組的公益基金已經湊齊了八十萬手術費，他也早就跟醫院打好了招呼。他要護住張萌萌，還要拉張海峰迴頭。
要在天亮之前，把這顆藏在專案組心臟裡的炸彈安全拆除，不給毒販留任何可乘之機。
車轉過街角，遠遠就能看見市一中門口攢動的人流，一個揹著藏青色書包的小姑娘站在公交站臺，手裡攥著包裝好的紙盒。
她的側臉像極了檔案上張海峰年輕時候的樣子，林默放緩車速剛要搖下車窗，就從後視鏡裡看見一輛黑色無牌面包車跟了過來。
那輛車沒開車燈，像一頭蹲伏在暗處的野獸——趙鵬的眼線，還是追上來了。
林默壓下心底翻湧的萬千情緒，手指悄悄摸向腰後的配槍，慢慢靠了過去。
張萌萌聽見車聲轉過頭，露出一張帶著青澀的臉，她手裡的紙盒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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