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617章 對峙與抉擇(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7小時前

張海峰聽見門鎖輕響,握著水果刀削蘋果的手猛地一顫。那蘋果是昨天女兒萌萌清醒十分鐘,攢營養費買給他的,他捨不得吃,削了皮要給床上躺了大半年的劉梅。

鋒利的刀尖斜斜劃在指腹上,殷紅的血珠瞬間滲出來,滾落在純白的病號床單上。洇開一小朵,像雪地裡突兀綻開的紅梅,刺得人眼疼。

“林默?你怎麼來這兒了?”張海峰飛快把刀擱在床頭櫃的陶瓷盤上,抽了張紙巾按住指腹的傷口。他起身硬扯著椅子往牆邊讓了讓,語氣裡的從容太刻意,尾梢都飄著顫:“是隊裡有事兒?還是順道過來看看你嫂子?”

林默的目光掃過病床上躺著閉目養神的劉梅,她等腎源等了一年,本來就蒼白的臉此刻像蒙了一層灰。呼吸都輕得像要隨時斷掉,稍不留意就會消散在空氣裡。

他沒往裡走,只抬起手對著張海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抬手拉上了病房門口掛著的米白色隔斷簾。把走廊飄過來的腳步聲、護士推小車的軲轆聲、隔壁床家屬的咳嗽聲全隔在了外面,簾布晃了晃,落下來的影子壓得整個病房都沉了幾分,連空氣都變得發僵。

“張隊,咱們聊聊,不耽誤你太久。”

他話音落,伸手從內襯口袋裡掏出折得整整齊齊的幾頁紙,輕輕放在了床頭櫃上。最上面壓著的,就是技術科花了七天七夜才恢復出來的江邊咖啡館通話錄音的文字轉錄稿,下面壓著境外離岸賬戶的資金流水、還有張萌萌和劉梅的繳費記錄——八十萬,整整齊齊兩筆進賬,每一筆都標的清清楚楚,紅筆圈著趙鵬下屬空殼公司的戳,紅得像血。

“我都查清楚了。半個月前你在江灘露天咖啡館和趙鵬見面,他繞了三層空殼賬戶,給劉梅打了三十萬手術費,給ICU的萌萌打了五十萬。換你改檔案室的探視記錄,換斬鏈行動的集結時間和圍捕路線,對不對?”

張海峰的目光直直釘在那張轉錄稿上,剛才還透著點血色的臉頰,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白得跟床頭刷的膩子牆沒兩樣。他指尖抖得厲害,下意識伸出去想去碰那張紙,指尖離紙邊還有半寸,又猛地縮了回去,指節攥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裡,喉結像卡了石頭,滾了三四下,才擠出啞得發劈的聲音:“你……都知道了。”

“我提審了陳強,他說了,你半個月前找他問過趙立東藏東西的具體位置,趙鵬要那噸藏在大雲山的半成品冰毒,對不對?”林默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冰坨子沉在水裡,帶著挪不開的壓力,一字一句都砸在張海峰心上:“我昨天去監獄提人,剛下盤山路剎車油管被人切斷,是你把我的行程漏給趙鵬的,對不對?”

張海峰往後猛退了一步,後背結結實實撞在了病床的護欄上,鐵欄杆哐噹一聲震得床都晃了晃。劉梅被震得迷迷糊糊睜開眼,目光渾濁地掃過來,聲音輕得像紙:“老張,誰啊?”

“沒事沒事,隊里老同事過來找我聊點工作,我出去說,不吵你休息。”張海峰手忙腳亂給劉梅掖了掖被角,指尖碰過她露在外面枯瘦的手腕,那手腕細得快一把能捏斷,他抖得連被角都壓不平。他轉身抓過搭在椅背上洗得發白的藏藍色警服外套,套在胳膊上,對著林默偏了偏頭,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走,出去說,別嚇著你嫂子。”

兩個人放輕腳步出了病房,順著消毒水味瀰漫的走廊走到盡頭的安全通道。張海峰伸手帶上門,咔嗒一聲輕響,把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隔絕在了門外,只剩安全通道里穿堂風嗚嗚的哨聲,順著樓梯縫往上灌,吹得人後背發涼。

張海峰後背抵著冰冷的水泥牆,手伸進口袋摸煙,煙盒抖了三次,才抖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三次,火苗晃了三次,才終於點著。他狠狠吸了一大口,劣質菸草順著喉嚨嗆進肺裡,嗆得他彎著腰咳嗽了半天,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整個人順著牆面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冰涼的水泥地上,腦袋垂著,夾著煙的手撐著額頭,再也不說一句話。

穿堂風捲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吹過來,掀動林默警服的下襬。他站在張海峰對面兩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對方花白的發頂上——當年那個能扛著中槍的他在零下二十度的冰林裡跑十里地的漢子,才不過五十出頭,頭髮已經白了大半,背也駝了,像被千斤重擔壓彎了腰,再也直不起來。

空氣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還有林默腕間戰術表秒針跳針的輕響,每一聲都敲在心上,敲得人太陽穴發漲。他太清楚張海峰心裡這道坎,比任何窮兇極惡的歹徒都難跨,一邊是養了一輩子的妻女,命懸一線,差八十萬就得死;一邊是當了三十年的警徽,刻在骨頭裡的規矩,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林默指尖動了動,伸手摸向內襯口袋,先摸到了那枚冰涼的銅釦,硬硬的,硌著掌心。那是十五年前冰江緝毒,張海峰從冰水裡把他撈出來的時候,從毒販身上拽下來塞給他的,說留著當紀念,那毒販不是別人,就是趙鵬的爹趙立東。十五年前冰江裡冰碴的冷,還有當年張海峰肩膀中槍噴出來的血的溫度,一下子撞進腦子裡,燙得林默指尖發顫。他往下摸,摸到了那張軟得發潮的捐款回執,是他三天前剛從醫院拿的,他攥了三天,汗把紙邊都泡軟了,指尖蹭過上面燙金的公章,溫溫熱熱的。

“張隊,我賣了我爸留下的老院子,八十萬,剛好夠兩個手術的缺口。”

林默的聲音很低,打破了凝滯得像凝固了的空氣,他把那張回執掏出來,輕輕放在張海峰面前磨得發亮的水泥臺階上。回執上面印著醫院慈善賬戶的收款章,清清楚楚寫著「張萌萌 劉梅 手術專用款」,一個字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張海峰心上。

“剎車油管你沒動總泵餘壓,只要我不瞎踩死剎車,就不會徹底失控,你留了我半條命。趙鵬的販毒賬本,你早早放在我爸的舊刑偵筆記夾層裡,給我留了所有線索,你從一開始,就沒想著真的走到底對不對?”

張海峰夾著煙的手猛地一抖,燒了半截的菸灰落在藏藍色的褲腿上,落了一片白。他抬起頭,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裡,瞬間滾下淚來,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洇開小小的深色溼痕。這個扛了一輩子,當年在冰江裡凍得休克都沒哼過一聲的老刑警,哭得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連哭聲都壓著,怕吵到樓上病房裡的妻女。

“阿默,我沒得選啊……萌萌才十九,還沒念大學,劉梅等了一年才等到腎源……我當了三十年警察,沒拿過一分髒錢,我就是想救我老婆孩子的命……我知道我錯了,我就是……就是走投無路了啊……”

穿堂風忽然轉了方向,一股帶著薄荷味的外菸味順著樓梯飄上來,混在消毒水味裡,格外突兀。緊接著,樓梯下方傳來極輕的皮鞋蹭著臺階的聲音,順著風飄上來——那聲音不是醫院保潔的橡膠底,也不是護士的軟底布鞋,鞋底硬,頻率穩,是有人故意放輕了腳步,一點一點往上摸。

林默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後背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手不動聲色搭在了後腰的槍柄上,冰涼的槍柄貼著掌心,涼得人腦子一醒。他對著蹲在地上的張海峰遞了個眼神,嘴唇動了動,壓著嗓子吐出幾個字:“趙鵬的人來滅口了,就在樓下。”

張海峰瞬間收了淚,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睛裡已經攢起了狠勁,手摸向腰後彆著的佩槍,槍套磨得發亮,是他帶了十幾年的老夥計。他抬起頭,對著林默,聲音啞卻穩,像沉在水底的石頭:“貨藏在當年咱們師部撤退後留下的三號防空洞,入口在北坡廢碉堡後面,趙鵬明天凌晨三點準時進去提貨,鄭山給他做內應,提前在洞口埋了一噸炸藥,就等專案組進去炸平了。”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手繪地圖,遞過去,掌心的汗浸得紙邊發皺:“阿默,我錯了,我跟你走,一切都按規矩來,我把命給你,只求你……求你保住我老婆孩子的命,她們是無辜的……”

樓梯口的感應燈被腳步聲觸發,咔嗒一聲亮了,腳步聲猛地停在了轉角,一片黑影順著磨得發白的樓梯扶手,慢慢探了上來,槍口的冷光在黑影裡閃了一下。

林默拇指推開了槍的保險,咔嗒一聲輕響,在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的安全通道里,格外清晰,像發令槍的聲音。

抉擇已分,下一秒,就是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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