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著那半頁帶血的張濤手跡,林默走出檔案庫時,日頭已經過了正午。
銬在審訊室鐵皮欄杆上的老陳抬著渾濁的眼睛望他,以為等來的會是連夜突審。
沒想到林默只扯了張毛巾擦淨肩頭積灰,解開手銬對他說:“走,跟我走訪王強的老同事鄰居。”
老陳喉結滾了滾,指尖還留著手銬冰涼的勒痕,他偷瞥林默的側臉,領口露出來的警號閃著冷光。
那冷光像刀子直扎眼睛,林默瞧得見他的慌亂,半個字都沒戳破。
他就是要帶老陳來磨心理防線,讓當年幫趙鵬掩蓋真相的老陳也嚐嚐,十五年活在愧疚裡是什麼滋味。
分兵的命令早下了,老吳帶一隊人直去市精神衛生中心,調王強的全部診療記錄。
林默只帶了兩個便衣,押著老陳往王強原來打工的城西老小區走。
小區還是十五年前的老樣子,灰磚樓掉了大半牆皮,老榕樹根頂裂了單元門口的水泥地。
原物業經理李福民早退休了,這天剛好來拿體檢報告,一聽問起王強,臉上的笑立刻垮了。
他蹲在單元門口捲了支旱菸,吧嗒抽一大口才嘆氣,說老王性子老實,開了十年大門沒丟過一輛車。
8·15出事從派出所回來後,王強整個人一下子垮了,天天抱著白酒坐在保安室門口喝。
不跟人說話,旁人喊他也沒反應,就直勾勾盯著牆發呆,誰都不敢留他。
沒過半個月趙鵬就打來電話,說王強嚇瘋了必須開掉,他一個打工的不敢得罪地頭蛇,只能照辦。
李福民磕了磕煙鍋抖落菸灰,說後來收拾儲物櫃,還留著半瓶沒喝完的二鍋頭。
櫃子底下壓著樣東西,他一直沒扔,說著就摸去保安室舊櫃子翻找。
很快摸出張泛黃的紙片遞到林默面前,那是趙鵬名下地產公司的轉賬支票存根。
金額五萬,日期剛好是8·15案結案後第三天,收款人欄簽著王強的名字,字跡和入職留底一模一樣。
林默捏著那張薄紙指尖一頓,聽見身側的老陳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沒回頭,只把紙片收進證物袋,領著人繼續往小區深處走,找當年的老鄰居問話。
拎著菜籃子從菜市場回來的,剛好是住在王強對門的張阿姨,一提起王強就紅了眼。
她說王強是個老好人,以前她下班晚,還總幫她看門收快遞,哪想到落了這麼個下場。
最後那半年王強哪像個活人,天天從早到晚坐在江邊的臺階上,一動都不動像個石墩。
她好幾次搭話,就聽見王強碎碎念,說對不起孫小夥子,不簽字他們就要抓我家磊兒。
後來王強拉著她明說,自己作了假證害了人,一閉眼就看見對方來索命,活著就是遭罪。
她勸王強去自首,王強哭著說去了也是死,兒子磊兒也活不成,她沒太當回事,沒過半個月就從下游撈到了王強的屍體,泡得早就不像樣了。
張阿姨話音落下,風捲著榕樹葉晃得沙沙響,老陳靠在牆根,臉白得比牆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