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轉頭看他，清清楚楚看見汗浸在眼角的皺紋裡，順著腮幫子往下滾。
他還沒說話，衣兜裡的手機震了，是老吳發來的照片和語音。
老吳的聲音壓得很低，滿是壓不住的火氣：林隊，拿到了，王強兩年前就確診了重度抑鬱。
王強自殺前三個月，一共去了一審法院七次，次次都找李茂山申訴，次次都被門衛攔在門外。
診療記錄最後一頁寫著，王強跟主治醫生說，他夜夜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孫虎站在床前問他，為什麼要害自己。
林默點開老吳發來的病歷照片，最後一行字的空白處，隱約有鉛筆塗寫的痕跡。
他放大辨認，只能看出半句話：“趙老闆給的錢，我……”剩下的都被橡皮蹭掉了，可僅僅這半句話，就足夠了——所有散落的線頭，終於全都對上了。
他沒開車，順著江堤一步步走到王強常坐的那級臺階，帶著溼氣的江風迎面撲過來，打溼了他的警服領口。
胸口的警號隔著布料燙得驚人，涼冰冰的金屬，燙得他心口發緊，那就像張濤的手按在那兒，又像王強的魂停在這兒，都在催著他把真相挖出來。
王強收了五萬塊作了偽證，卻也被趙鵬拿兒子綁了十五年，熬了十五年活在地獄裡。
好不容易熬不住要申訴，還被人截走了材料，最後逼得跳了江。
孫虎更冤，不過是來要自己的血汗錢，就被扣了搶劫殺人犯的帽子，十五年前就吃了槍子，到死都沒洗掉身上的汙名。
張濤更慘，查出真相把字條藏進卷宗，就此沒了蹤影，連屍骨都找不到。
林默望著翻滾的江水，腦子裡把所有邏輯理得清清楚楚：王強死後，王磊從遺物裡得知了真相，為了給父親翻案報仇，才動手殺了李茂山。
王磊的下一個目標，就是趙鵬和所有當年參與做假案的人，而清道夫組織十五年前就收了趙鵬的錢幫他擦屁股，當年殺了張濤，現在絕不可能看著王磊捅破這張網。
他們一定會搶先找到王磊殺人滅口，把所有能牽出舊案的線頭全都掐斷。
林默掏出手機，指尖因為用力泛出青白，給值班的周正下達命令，聲音冷得像江面上的風。
通知全市所有派出所布控找王磊，活要見人，既要抓他，也要救他。
他是撕開趙鵬整個腐敗網的關鍵證人，絕對不能讓清道夫的人搶先一步殺他滅口，誰放跑了人，我拿誰是問。
掛了電話，林默低頭摸了摸胸口的警號，又摸了摸內側口袋裡張濤那半頁帶血的字條。
指尖碰到那枚鷹頭銅飾，涼得冰手，身後的老陳沉默半天，終於啞著嗓子開了口：我當年……趙鵬綁了我小孫子，我實在沒辦法……
林默沒回頭，依舊望著江面上翻卷的浪濤，遠處的城市高樓隱在霧裡。
那模樣像極了藏在陰影裡的清道夫首腦，只露出一點模糊的輪廓。
所有線索都指向鷹嘴崖，那是張濤走進去就再也沒出來的廢棄礦洞。
趙鵬一定會派人去那兒毀證據，清道夫的首腦也一定會去，終極對決的地點已經擺好了。
風捲著浪拍打著堤岸，嘩嘩聲響像十五年裡所有冤魂的吶喊。
林默攥緊口袋裡的半頁血紙，指尖摳得發白：十五年了，該算的賬，馬上就算清，這一次，誰也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