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687章 日記的開端(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7小時前

車開進市局院子的時候,西天最後一點橘紅也沉進了樓群背後,晚風吹得老樓的窗玻璃嗡嗡響。

整棟蘇式辦公樓的燈熄得只剩走廊幾盞聲控夜燈,綠瑩瑩的光昏昏沉沉貼在掉皮的米黃色牆面上,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

我們剛進大門,感應燈晃悠悠亮起來,影子拖得老長,投在磨花了的水磨石地面上。

裂紋裡嵌著半世紀前留下來的粉筆灰,遠看那影子歪歪扭扭,像兩條站了二十四年的黑影。

其實那另一條影子是我師弟,二十四年過去,他的骨頭都在半山腰爛成了灰。

可我總覺得他還跟著我,身上還帶著當年出任務時偷摸買的橘子糖味,跟我一起站在這,等這樁案子水落石出。

小江知趣地拎著勘查工具先回了宿舍,他知道我要幹什麼,留我一個人在這間我守了二十年的辦公室。

我關上門,門鎖咔噠一聲落鎖的動靜,在空樓裡響得嚇人,連走廊的聲控燈都被震得閃了兩閃。

我把帶回來的物證袋放在掉了漆的紅漆辦公桌上,木紋縫裡還嵌著一點淡藍色的印子。

那是二十四年前提審王強的時候,他碰掉墨水筆濺上去的,我擦了二十年,從來沒捨得把這塊印子磨掉。

剛坐定,腿上二十年前追兇留下的舊槍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剛才一路吹風,那根鑽骨的細針又順著骨縫往裡頭扎,每動一下都帶著鈍鈍的麻,像當年那顆子彈還留在骨頭裡沒取出來。

我拉開抽屜,最上面躺著磨掉了標籤的萬金油,盒子邊角都磨得發毛了。

我摸出來揉了兩下,樟腦的辛辣氣混著皮膚的涼味散開來,還是壓不住骨縫裡的疼。

眼角掃過抽屜最深處,那盒裹著舊報紙的鐵觀音還安安靜靜躺著,是老隊長退休那天送我的。

我放了快十年,一口沒動。順手抓過桌上的暖壺泡了一杯陳年老鐵觀音,苦香氣漫開來,壓過了物證袋上的瓦礫灰味,還有一點點從王強老平房炕洞裡帶出來的黴潮氣。

我坐下來,指尖捏著物證袋的封口,半天沒動,衣兜角落裡還揣著那張從平房炕蓆底下撿回來的合影。

硬紙殼硌著大腿,像一團燒得歡的火,烤得我心尖發顫。

二十四年了,從王強被栽贓抓進去判了死刑,到王磊喊了二十四年冤枉,從師弟跟我拍著胸脯說“師兄咱一定把真相挖出來”,到我去半山要認他腫脹發烏的屍體,這團火就沒滅過。

就算局裡說這案子早就結了,所有人都勸我別揪著過去不放,說王強都死了,翻案也活不過來。

這團火還是天天燒著我,燒得我睡不著覺,一閉眼就看見師弟二十三歲年輕的臉。

我看見王強被押走時回頭看我的眼神,那眼神里全是冤,像針一樣紮了我二十四年。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挑開了封口的線,那本深藍色封皮的日記順著袋口滑出來。

樟木的清香氣混著舊紙的黴味一下子飄出來,和二十四年的灰塵氣混在一起,撲在我臉上,像一個埋了半輩子的人,終於開口喘了第一口氣。

紙頁已經發黃髮脆,邊緣卷得像被人反覆摩挲過,我翻了翻,每一頁都能摸到細細的炭黑印子,是王強拉板車沾了炭灰的手摸出來的。

某一頁的頁尾還有一小塊褐色硬印,凸起來能摸到,想來是他磨破手搬貨,血蹭上去幹了。

所有字都是藍黑墨水寫的,一筆一劃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直,看得出來拉了一輩子板車的王強沒讀過幾年書,字都是蹲夜校門口蹭課蹭來的。

可每一筆都頓得很重,筆尖快把紙戳破了,寫得格外認真,像在寫什麼性命攸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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