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709章 侵入的痕迹(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7小時前

週五那場秋雨纏纏綿綿連下了三天,到週二還沒停,雨絲斜斜掃過老辦公樓的外牆,把整棟樓泡得發漲,走廊裡一直飄著揮不散的潮味——混著舊檔案室紙張發黴的陳味,還有消毒水的殘味,吸進鼻子裡都發悶。牆根洇出半尺高的灰黑水痕,水痕邊緣還長出了星星點點暗綠色的黴斑,像一團化不開的陰翳,蹲在那兒看了人十幾年。

林默靠在技術隊門口的視窗,指尖一直反覆蹭著領口露出來的那枚鹿骨,溫涼的骨質磨得指腹發滑,蹭出了一道淺淡的白印。從週五試探完老秦頭上來,他就沒合過眼,眼尾佈滿了交錯的紅血絲,眼窩陷下去一小塊,卻半點睏意都沒有——二十四年了,這顆埋在市局心臟二十四年的釘子,終於要露出全貌了。

那天試探,老秦頭端著搪瓷茶杯的手一直抖,說話顛三倒四,所有慌亂閃躲都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林默也不跟他繞彎子,當天晚上就給技術隊的老同學張隊打了電話,約好週二動手。老秦頭有二十年的高血壓,每週二下午都會固定去市人民醫院拿藥,二十多年從來沒改過時間,這是檔案室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剛好給他們留足了操作空間,連分管副局長王昆那邊都能順理成章瞞過去——誰都知道老秦頭拿藥的點,誰也挑不出錯。

兩點十分,門崗的老周隔著雨幕給林默打了個手勢:老秦頭拎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袋子,慢慢晃出了市局大門。臨出門老周還跟他打招呼,就見老秦頭停下腳步,回頭望著辦公樓檔案室的方向望了三回,還蹲下來繫了三分鐘壓根沒松的鞋帶,才駝著背一步步走了。

沒兩分鐘,技術隊兩個穿藏青電工服的小夥子扛著鋁合金梯子,拎著印著“市政維保”白字的工具包,大搖大擺進了辦公樓,說地下室監控老化,過來換檔案室門口的攝像頭,門口保安早就被林默打過招呼,查都沒查就順順當當放了人進去。不到四十分鐘,兩個人就雨淋淋地出來了,隔著窗戶給張隊比了個ok的手勢——那臺掉漆掉得露了鐵皮的舊聯想,整個硬碟包括所有刪除殘留的扇區碎片,都被完整複製了出來,連老秦頭偷偷藏在機箱縫隙夾層裡的半張紙都被順帶挖了出來,整整齊齊包在透明證物袋裡,遞到了張隊手上。

技術隊的小會議室關了一下午厚重的遮光窗簾,三臺高配電腦同時跑資料恢復,硬碟轉動低低的嗡嗡聲,混著窗外雨打梧桐的沙沙聲,壓得一屋子人都喘不過氣。菸缸裡的菸蒂堆得冒了尖,空氣中全是沒散的煙味。四點半,張隊揉著熬得發紅的眼睛,夾著卷熱乎列印好的分析報告,攥著就往林默辦公室走,溼漉漉的鞋底踩在走廊瓷磚上,留下一串淺灰的水痕。

門敲響三聲,開了,那股帶著新油墨味的紙香混著煙味一起飄出來,張隊皺著的眉頭從進來就沒鬆開過。走廊盡頭突然傳來皮鞋踏地的聲音,是王昆的腳步聲,林默眼疾手快把攤在桌上的筆記本往檔案堆下面塞了半寸,直到腳步聲遠了,張隊才開口。

“默哥,你猜得一點沒錯,這老頭鬼得能出油。”張隊把分析報告“啪”地重重拍在林默桌上,指尖點著第一頁的硬碟引數,指節因為用力泛了白,“你看這臺電腦,看著是十幾年前的大屁股舊機器,外殼掉漆掉得不成樣,放在檔案室落灰都沒人碰,其實半年前剛換了一塊1T的全新硬碟,就塞在原來的舊殼子裡湊活用,不是存心找,根本沒人看得出來不對勁。裡面存的東西不多,刪得乾乾淨淨,全是恢復出來的遠端登入時間戳,都在這兒了。”

林默拉過轉椅坐下,俯下身順著張隊指的方向看,密密麻麻的灰色時間戳排成整整齊齊一列,最早的那一條,赫然是五年前老秦頭返聘回市局檔案室的那一週,一天都不差。

“IP我們順著線追了,查到底是趙鵬地產內部的私有加密伺服器,埠只對核心高管開放,外面的人連入口都摸不到。”張隊拉過另一張椅子坐下,掏出煙給林默遞了一根,自己也叼上點著,藍灰色的煙順著天花板的排風口慢慢飄走,“從五年前返聘開始,平均每個月登入兩到三次,全都是下班之後樓裡快走乾淨了才登,規律得像上班打卡。你再看最近這五條。”

林默的指尖順著冰冷的顯示器,劃過最後五個時間戳,指腹一點點發涼,那涼意順著指尖爬過手臂,一直涼到心口,連帶著領口那枚溫涼的鹿骨都彷彿冰了幾分。最近的五次登入,全都是上週三之後——也就是趙鵬以視察政企合作專案的名義進市局,順路繞去檔案室找了老秦頭,同一天林默在全域性的案情討論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重新核對8·15案的原始指認記錄。從那天開始,整整三天,老秦頭每天下班都多留一個多小時,登入加密伺服器,操作完之後還用專業的檔案粉碎工具清理了所有使用痕跡,要不是技術隊把硬碟的殘留扇區全挖了出來,這些記錄半條都剩不下來。

時間線嚴絲合縫,一分不差:林默放話要重查8·15,趙鵬立刻進市局找老秦頭,老秦頭偷偷開啟原始卷宗撕走了關鍵頁碼,之後連續三天登入加密伺服器,要麼是同步訊息,要麼就是把案卷上的內容拍下來傳到趙鵬那邊,做完再徹底銷燬所有痕跡。林默閉了閉眼,之前飄在他心裡半年多沒著沒落的懷疑,現在全串成了整整齊齊一條線:原來趙鵬的手,早二十四年之前就伸進來了,五年前他拿了南郊那塊地開發新盤,怕舊案翻出來攪黃了生意,又把老秦頭返聘回來看住這卷檔案,算得比誰都精,這麼多年,居然真的沒人發現。

“除了登入記錄,還有別的收穫嗎?”林默睜開眼,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帶著點壓不住的啞,幾天沒好好喝水說話,嗓子幹得像磨過砂紙。

“有,大收穫。”張隊翻到報告最後一頁,指著上面技術隊拼出來的半段Word文字,黑色的宋體字印在白紙上,清清楚楚,“我們恢復了一個刪除的文件碎片,拼出來一句話,你看:‘8·15缺頁已處理,放心’。傳送時間就是你放話要重查的那天晚上,十點十七分,傳送IP被做了隱去處理,不用想,肯定是發給趙鵬或者秦曉的。”他頓了頓,盯著林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很重,“實錘了默哥,這老頭就是趙鵬安在市局檔案室的釘子,一埋就是二十四年。哦對了,還有個意外收穫,我們拆機箱清灰找碎片的時候,從機箱後蓋的夾層裡摸出來這個。”

張隊掏出塑封好的透明證物袋放在桌上,袋子裡安安靜靜躺著半張泛黃的紙角,邊緣是整整齊齊的撕痕,墨跡暈開一點,上面能清清楚楚看到半個“屍”字,還有半個鋼筆簽名的尾跡,像個沒寫完的“明”字。林默拿起證物袋,對著窗戶透進來的灰雨天光看,指尖忍不住輕輕抖了一下——這就是老秦頭從原始卷宗上撕下來的缺頁殘角,他藏了這麼久,沒想到居然藏在了天天用的電腦夾層裡,連全面搜查都未必能找得到。

林默靠在椅背上,摸出打火機點著煙,藍白色的菸圈順著他的嘴唇吐出來,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溼氣,慢慢揉成一團,飄到天花板上散了。窗外的風越刮越大,颳得窗戶框呼呼響,敲得玻璃一陣陣發顫,嗡嗡震得人耳朵發麻。他之前只想到老秦頭當年收了趙鵬的好處,幫著撕了缺頁掩蓋真相,沒想到整整二十四年,老秦頭一直和趙鵬保持著聯絡,從當年陳叔犧牲倒在南郊荒地裡,到現在趙鵬要開發南郊賺幾十個億,每一步都在趙鵬的安排裡。趙鵬的手伸得太深了,深到伸進了市局最核心的檔案室,伸進了舊案最核心的證據鏈裡,二十四年了,居然愣是沒人發現這顆釘子。

他抬手蹭了蹭領口的鹿骨,那溫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口,二十四年前師傅陳叔把這塊鹿骨掛在他脖子上,笑著說“小默,以後跟著師傅好好幹”的樣子,還有師傅倒在南郊荒地裡,胸口浸滿血的樣子,一下子全浮在了眼前,清晰得像昨天剛發生的事。

這顆釘子,他挖定了。這樁舊案,他翻定了。

樓下大門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林默彈了彈菸灰,湊到窗戶邊隔著雨霧看下去,就見老秦頭拎著裝藥的布袋子,慢慢走進了辦公樓,背駝得厲害,整個人彎成了一塊大石頭,一塊自己壓了自己二十四年的石頭,連腰都直不起來。

林默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分析報告,慢慢合上,深藍色的資料夾合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的聲音冷得像窗外浸了雨的秋風,沒有半分波瀾:“知道了,按原計劃來,今晚收網。”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