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708章 試探與防備(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9小時前

週五下午的辦公樓,大半人都提前走了,只剩走廊吊扇慢悠悠轉著,嗡嗡的聲響裹著樓外的秋雨氣,靜得能聽見樓梯間水管滴答的水聲。周凱拎著空檔案包和林默打了招呼,說去市局拿新的檔案整理規範,門帶上的咔嗒一聲落定,走廊裡就只剩林默的呼吸聲。他指尖蹭了蹭領口那枚溫涼的鹿骨——那是師傅陳叔留給他的成年禮,二十四年了,觸感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林默把早就標註好的資訊抄進自己的資料夾,故意拎了個空的牛皮檔案袋,腳步放得輕,慢悠悠往地下室檔案室走。

樓梯扶手被幾十年的人摸得磨出了包漿,亮得能映出天花板昏黃的燈,踩下去每一步都能聽見木階梯吱呀的悶響,越往下走,那股熟悉的舊紙混著牆灰黴斑的味道越濃,和林默小時候放了學,趴在師傅陳叔辦公桌上寫作業時聞到的味道分毫不差。他頓了頓腳步,指節下意識攥緊了口袋外腰後的軟套——那裡藏著一支滿電的錄音筆,剛從技術隊拿出來,機身涼得冰人,帶著金屬的冷意。

檔案室的鐵推拉門半開著,穿灰布工作服的老秦頭搬著個掉了腿的小馬紮坐在門口,正慢悠悠整理攢了半個月的舊報紙,聽見腳步聲趕緊把手裡皺巴巴的報紙往膝頭攤平,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臉上堆起那堆掛了二十多年的熱情笑,眼角擠出來的皺紋都帶著慣性:“喲,林隊,怎麼下來了?今天週五,這不提前走嗎?”

“秦師傅忙呢?”林默笑著打招呼,腳步沒停,徑直走到老秦頭那張掉了漆的黃木辦公桌邊,目光不著痕跡掃過牆角那臺蒙著半塊舊布的大屁股聯想電腦——那就是前幾天蹲守的同事拍回來的照片裡,老秦頭天天對著敲的機器,洗得發白的藍布角耷拉著,剛好嚴嚴實實擋住主機側面的接線口,線頭半露都看不見。“周凱說98年南郊那起盜竊案的總目錄在您這兒存著,我過來抄一下編號,調卷看看。”

老秦頭哦了一聲,順手把整理好的報紙摞到牆角,轉身就拿過自己那隻掉了漆的紫砂杯,給林默的搪瓷缸裡倒熱水——林默的目光掃過那紫砂杯,心猛地往下沉了半寸:那杯子就是陳叔出警那天,放在值班室桌上的舊物,杯把手磨壞了纏著的舊膠布,居然和陳叔愛人張姨當年保溫桶上貼價格標籤的膠布一模一樣,就是九十年代供銷社統賣的那種藍底白字,早就停產二十年了。

“林隊快坐,98年南郊盜竊案是吧?我記得,那年我剛接檔案室的活,那捲就是我親手歸的檔,閉著眼都能摸到地方。”他說著就拉開辦公桌最底層那個帶鎖的抽屜,嘩啦一聲翻找塑膠封皮的總目錄,動作看著自然流暢,林默卻清清楚楚看見,他翻抽屜的時候,指尖蹭過抽屜邊,帶掉了一枚彆著紙角的回形針,叮鈴噹啷滾了兩圈,剛好停在林默腳邊。紙角上沾著淡淡的油墨味,是本地趙總旗下地產公司專用的列印油墨,味道林默上週剛在秦曉的辦公室聞過。

林默彎腰把回形針撿起來放在桌角,接過老秦頭遞來的搪瓷缸,熱氣混著淡淡的旱菸味飄上來——林默心裡又劃了一道:老秦頭早在二十四年陳叔犧牲那天就發了誓戒了煙,說要給孫子積德,這味道哪來的?是剛和誰見過面,沾過來的?林默面上卻還是漫不經心的笑,吹了吹杯口卷著的熱氣開口:“說起來,99年那時候,我剛進隊,對8·15那起南郊命案還有印象呢,那時候您就在檔案室了對吧?當年那捲歸檔,就是您經手的吧?”

老秦頭翻目錄的手頓了不到半秒,快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緊接著又嘩啦嘩啦翻了起來,臉上的笑半點沒變,連嘴角彎的弧度都和剛才一樣:“嗨,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哪記得住啊,那時候案子多,我一天歸十幾個卷,哪能每個都記清。”說著他猛地一拍桌,拿起一本藍封皮的總目錄遞過來,指尖不偏不倚剛好壓著98年盜竊案那一行,“你看,找著了,編號在這兒呢,沒錯。”話頭轉得乾淨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擺明了就是不想提8·15這三個字。

林默接過目錄,指尖故意劃過紙邊,繼續漫不經心地拋誘餌:“對了,我前陣子整理舊物證清單,看見當年8·15案的現場記錄寫著,丟了一枚被害保安的銅警徽,那時候所裡找了好幾天都沒找著,您當年幫忙整理現場移交的文書,有沒有見著啊?會不會是歸錯檔案盒,混到別的卷裡了?”

這話一齣,老秦頭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林默清清楚楚看見他眼角的肌肉狠狠跳了兩下,原本鬆垮垮靠著桌沿的肩背一下子就繃緊了,後背的灰布衣服都崩出了褶子。他伸手端起自己那杯晾了半天的涼茶抿了一大口,喉結咕嚕動了兩下,才慢悠悠放下杯子,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帶著點刻意壓出來的平穩:“哪有這事,我怎麼不記得?證物都是刑偵隊自己管,我們檔案室只管存文書卷,證物從來不碰的。林隊你記錯了吧?”他說著就側身往庫房門口讓,手做出邀請的姿勢,指節都因為用力泛著白,“西庫房在這邊呢,裡面光線暗,我跟你一起去找,省得你摸半天找不到編號,耽誤你下班。”

林默應了一聲,把目錄摺好塞進資料夾,跟著老秦頭往庫房走。走廊裡半開的窗戶吹進來風,帶著外面秋雨的潮氣,撲在臉上涼絲絲的。老秦頭一路上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一會說這秋天下雨下得人老寒腿膝蓋疼,一會說孫子這次期中考試數學考了九十多分,拿了年級進步獎,死活絕口不提8·15案半個字,連話頭都繞著走。林默順著他的話頭接,故意漫不經心地提起:“對了秦師傅,上次我在局門口看見秦曉了,你家大孫子現在不是趙總那邊當副總嗎?開那輛新款的越野看著就氣派,年輕有為真不錯。”

老秦頭腳步一下子頓住了,頓了兩秒才側過臉笑了笑,那笑堆在滿臉皺紋裡,看著比紙糊的還生硬:“嗨,那都是趙總賞飯吃,給年輕人機會。”說完就立刻轉開頭看走廊牆上掉了漆的安全標識,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一路走下來,他的眼神始終飄著,要麼看天花板的裂縫要麼看地板的磚縫,從來不敢和林默的目光對上半秒。

林默都看在眼裡,指節在資料夾上輕輕蹭了一下,心裡那點飄了半年的懷疑,早就落了地成了實錘。

找完檔案出來,快到樓梯口了,林默故意停下腳步,摸遍了上下所有口袋,做出慌慌張張找手機的樣子:“哎喲,你看我這記性,手機放哪了……”

老秦頭在他身後,順勢就抬起手給他拍肩膀上沾的檔案灰,嘴裡順著說:“是不是落庫房貨架上了?”枯瘦的指尖順著肩膀往下滑,故意繞到腰後,飛快地掃了一下——那就是林默放錄音筆的位置,果然是在暗地搜身,確認林默有沒有帶錄音裝置。

林默裝作渾然不覺,又摸了半天,才從上衣內兜摸出手機,舉起來笑著晃了晃:“你看我這記性,放這兒了,剛才忘了。”他揮揮手往樓梯走,“秦師傅您回去忙吧,我上去了,今天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老秦頭笑著站在樓梯口,背靠著牆看著林默往上走,直到林默的背影拐過拐角看不見了,臉上的笑才一下子垮了下來,後背瞬間洇出一片冷汗,沾著內衣涼得刺骨,連後脖頸都冒著涼氣。他掏出來口袋裡裝的蛤蜊油,想抹一抹皴裂的手背,結果掌心抖得厲害,擰了好幾次都擰不上蓋子,蛤蜊油掉在地上滾了半圈,才被他彎腰撿起來。

林默剛拐到樓梯拐角,臉上的笑就收得乾乾淨淨,連呼吸都穩了下來。他伸手悄悄摸了摸腰後的錄音筆,機身還帶著體溫,剛才老秦頭所有的反應,每一句躲閃的話,都一字不落地全錄進去了。他又蹭了蹭領口的鹿骨掛飾,那溫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口,老秦頭的慌亂、閃躲、反過來的試探,都明明白白擺在這兒——這顆埋了二十四年的釘子,心裡藏的鬼,比他原來想的還要大得多,也坐實了周凱和他是一夥的。

他攥了攥手裡的空牛皮檔案袋,腳步穩穩地往上走。樓下檔案室的老秦頭已經掏出了藏在報紙堆裡的老人機,手指抖著按周凱的號碼發訊息;而樓上林默辦公室外的安全通道里,技術隊的隊員已經調好監控和收音裝置,螢幕上清晰地對著樓梯口,就等著周凱回來。這招將計就計已經擺開,收網的網口,已經順著老秦頭髮出去的訊息,悄悄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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