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715章 引蛇出洞,請君入甕(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小時前

林默從局長辦公室出來,順著走廊往專案組辦公室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均勻的聲響,臉上依舊掛著跟剛才一樣的、恰到好處的順從笑意,直到推開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反手扣上門鎖的瞬間,那點隨和的笑意才徹底從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他抬手蹭了蹭領口露出的鹿骨掛墜,指尖碰到那片涼得刺骨的骨片,心裡那點篤定反而更沉——老秦頭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確實漂亮,拿著退休老同志的身份打悲情牌,搬出已經退居二線的原政法委書記趙萬山壓規矩,擺明了就是想逼他停手,讓他不敢再往檔案室深挖。可恰恰就是這份急不可耐,漏了最大的破綻:如果真的清清白白,根本犯不著跳出來自證清白,越想壓著不讓查,越是說明檔案室裡藏著能把趙萬山父子拖下水的實錘。

林默走到窗邊,一把拉開擋著陽光的深藍色遮光簾,正午的陽光順著玻璃窗潑進來,剛好落在樓下的柏油路上。他眯著眼睛往下掃,沒過幾秒就看見了那個佝僂的背影——老秦頭揣著他那隻掉了漆的不鏽鋼保溫杯,正慢慢從局長辦公樓的臺階上走下來,後背挺得筆直,可腳步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鬆快,走到樓前的月季花壇邊,他左右掃了一圈確認沒人,立刻掏出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嘴角那點放鬆的笑意,隔著老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用聽內容,林默也能猜出來,老秦頭肯定是在給趙萬山報信,說自己已經把壓力遞到了局長那裡,林默肯定要被停職,這事暫時壓下去了。林默掏出手機,指尖飛快敲了一行文字發給外面蹲守的專案隊員:“收緊網,老秦頭今天肯定要轉移東西,盯緊他的行蹤,別漏了任何一個接觸的人,也別讓他發現。”

發完訊息,林默把手機塞回口袋,抬手敲了敲專案組的會議桌,召集核心隊員碰方案。既然明著被局長叫停,不能直接進檔案室查,那就索性順著老秦頭的演戲,給他遞一個足夠大的誘餌,逼他自己把藏了二十四年的東西拿出來——這就叫引蛇出洞,請君入甕。

當天下午,林默拉著副支隊長張隊,關著門在辦公室商量了整整兩個小時,把計劃的每一個細節都摳了一遍:放出去的訊息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模糊,必須剛好戳到老秦頭的命門上——就說市局技術隊已經透過資料恢復,破解了當年趙鵬公司被人為損壞的加密賬本,把趙萬山透過老秦頭手裡的檔案牽線,跟當年8·15案死者的非法交易往來全部理清楚了,所有證據鏈都已經閉合,局裡已經跟檢察院打好招呼,明天一早就正式開搜查令,先去老秦頭家裡搜,再把老秦頭帶到專案組問話。

放訊息的地點也選得恰到好處,就是檔案室隔壁的開水間。那裡隔著一道半人高的隔牆,就是老秦頭平時整理舊報紙、休息的角落,只要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隔壁能聽得清清楚楚,又不會覺得是故意說給他聽的。而出來放訊息的人,選的是天天跟老秦頭在一層樓辦公、最不會引起懷疑的年輕輔警周凱——老秦頭就算再多疑,也不會想到天天跟自己“秦爺長秦爺短”打招呼的年輕小孩,會是林默安排過來放餌的棋子。

一切都按計劃走。下午三點半,正是辦公樓里人最少的時候,大部分民警都出警或者去食堂吃下午茶了,檔案室裡只有老秦頭一個人,正慢悠悠整理上個月的舊報紙,把看過的報紙按日期捆好,等著後勤來收。這時候,開水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周凱的大嗓門順著隔牆飄了過來,剛好一字不落落進老秦頭耳朵裡:“喂?李技術?你說啥?那個加密賬本的金鑰找到了?真的破了?……哦喲,這麼快啊,不是說還要兩三天嗎?……啊?明天一早就要開搜查令?先去老秦頭家搜,然後帶人走?……行、行,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肯定不說出去,這是紀律嘛。”

周凱打完電話,哼著小曲走了,開水間又恢復了安靜,只聽見走廊盡頭飲水機咕嚕咕嚕燒水的聲音。老秦頭手裡捆報紙的繩子“啪”的一聲斷了,他蹲在地上,半天沒緩過來,後頸的冷汗順著皺巴巴的領口往下滑,洇溼了貼身的內衣——金鑰找到了?明天就要搜家?林默這是怎麼做到的?不是說趙萬山已經給局長打過招呼,把這事壓下來了嗎?怎麼還能動手?

老秦頭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響,剛才那點鬆快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腦子的慌亂:加密晶片還藏在檔案室電腦機箱的縫隙裡,那枚失蹤了二十四年的“清道夫”警徽,也還藏在工位抽屜最底下的紅布包裡,這些東西要是被搜出來,那不僅僅是他,趙萬山一家全都得完蛋。他咬了咬牙,攥著那半截斷繩子,心裡拿定了主意:必須今晚就把東西取出來,轉移走,不能留在檔案室等著被人挖出來。

不到半個小時,老秦頭就拿著請假條找到了辦公室王主任,臉上堆著侷促的笑,說早上過來上班,把家裡給孫子買的生日禮物落在工位抽屜裡了,晚上孫子過生日,得回去取一趟,麻煩王主任把檔案室的備用鑰匙借給他用一下。王主任本來就對老秦頭懷著愧疚,覺得林默懷疑人家委屈了老同志,這點小事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把備用鑰匙找出來直接遞給了老秦頭,連一句多的話都沒問。

老秦頭揣著鑰匙,指尖一直抖,出了辦公樓打了個車,回家吃了晚飯,跟孫子說了會話,就說自己腰不舒服,早早就上床躺著了。等到晚上九點,小區裡的路燈陸續滅了,他才偷偷爬起來,換了一身深色的舊外套,揣著帽子,從小區後門溜出去,打了個黑車往市局辦公樓去——他跟司機說自己是單位值班落了東西,多給了五十塊錢,讓司機就在門口等著,取完東西就走,不用進去等。

夜幕把整個市局辦公樓裹得嚴嚴實實,只剩下主樓門口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整棟樓裡幾乎看不見一點亮燈的窗戶,只有樓梯間的聲控燈,隔半天被路過的夜風吹得晃一下,才會迷迷糊糊亮個幾秒鐘,接著又重新陷進黑暗裡。老秦頭弓著背,把帽子壓得低低的,攥著鑰匙的手心全是汗,腳步輕得像只晚上出來覓食的貓,順著樓梯悄無聲息往三樓檔案室走,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慢,怕驚動了樓裡值班的保安。

走到檔案室門口,他左右看了半天,確認樓道里連個人影都沒有,才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了一圈,鎖芯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他閃身進去,反手帶上門,連燈都沒開,掏出揣在口袋裡的手電筒,用手捂著光圈,只露出一點點微弱的光,摸著黑往自己靠窗的舊工位走。幾十年的檔案室,閉著眼睛他都能走到位置,沒幾步就摸到了自己那臺用了八年的舊聯想電腦。

老秦頭蹲下身,順著電腦桌邊緣摸到了機箱卡扣,咔噠一聲開啟機箱蓋,冰涼的金屬殼蹭得他手心發麻。他攥著那點微弱的光圈,順著硬碟支架往縫隙裡摸,很快就摸到了那個小小的、硬邦邦的東西——就是他藏了五年的加密晶片,裡面存著趙萬山當年跟所有開發商往來的賬目不方便記在明面上的記錄。他把晶片小心翼翼摳出來,用衣角擦了擦上面落的灰,仔仔細細塞進了貼身內衣的口袋裡,按了又按,確認不會掉出來,才又抬起頭看向工位底下的鐵皮抽屜。

他拉開抽屜,把裡面堆著的舊筆記本、沒用的檔案都挪到一邊,掀開最底下墊著的三層八十年代的舊人民日報,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布包露了出來。紅布是當年老秦頭老伴攢的做被面的布,放了二十四年,顏色已經褪得發暗,邊緣還起了一點毛。老秦頭的手頓了頓,還是慢慢解開了繫著紅布的棉線,輕輕掀開紅布,那枚失蹤了二十四年的“清道夫”警徽,安安靜靜躺在紅布中間,泛著冷森森的暗金屬光澤,一點氧化的鏽味順著空氣慢慢散開來,瞬間鑽進老秦頭的鼻子裡——那味道,跟1999年8月15號那天,案發後他從保安屍體邊上撿走這枚警徽的時候,一模一樣。

就是這枚警徽,當年給了趙萬山栽贓死者的機會,也幫老秦頭換了一套房子給兒子結婚,二十四年了,他從來不敢拿出來示人,只能藏在抽屜最底下,連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今天要不是被逼得沒辦法,他也不會想著現在就把這東西拿出來轉移。老秦頭深吸了一口氣,把警徽用紅布重新包好,塞進了自己褲子的貼口袋裡,繫好釦子,又把抽屜按原來的樣子整理好,把地上的機箱蓋重新扣好,確認跟自己早上走的時候沒什麼兩樣,才關掉手電筒,扶著牆慢慢往門口走。

關燈鎖門,老秦頭攥著口袋裡的兩樣東西,懸了半天的心終於放下來一點點,只要把這東西交給趙萬山,就沒事了。他低著頭,順著樓梯往下走,剛拐過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拐角,他的腳踩在臺階上,震動了聲控燈,瞬間,整層樓梯間被刺眼的白光照亮——

林默靠在樓梯扶手的轉角,一隻腳搭在旁邊的臺階上,手裡轉著一副亮銀的手銬,轉得嘩啦嘩啦響,臉上帶著淡淡的、瞭然的笑。在他身後,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穿了執勤警服的專案隊員,手已經按在了腰後的警棍上,隨時準備動手。更讓老秦頭渾身發冷的是,一團幾乎透明的黑霧,正順著林默的腳邊慢慢漫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悄無聲息繞著老秦頭的腳腕轉了一圈,那冷意順著褲腿往上鑽,凍得老秦頭控制不住打了個哆嗦,後背上的汗毛瞬間全都豎了起來。

林默直起身,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臺階上,發出清晰的聲響,打破了樓梯間的安靜。“秦師傅,大晚上的,不在家裡休息,拿這麼貴重的東西去哪啊?”

老秦頭後背一下子頂在了冰冷的水泥牆上,退無可退,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幹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看著林默一步步走近。林默停在他面前一步遠的地方,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褲子口袋上,聲音平靜,卻每個字都砸在老秦頭心上:“那枚‘清道夫’警徽,當年負責現場保衛的老保安犧牲的時候帶在身上,失蹤了二十四年,他的後代找了它二十四年,就想著能給老人一個清白,秦師傅,你該還給人家了。”

老秦頭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像一張放了幾十年的舊宣紙,連一點血色都擠不出來。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著林默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節分明,乾淨有力,那是等著他交出東西的姿勢。他攥了攥口袋裡的紅布包,那枚警徽的稜角隔著布料硌著他的手心,像一塊燒紅的炭。過了足足半分鐘,老秦頭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口長長的氣,那口氣帶著二十四年的灰塵、罪惡和擔驚受怕,順著樓梯間飄得很遠,藏了一輩子的秘密,終於在這一刻,露在了光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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