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步棋，他算得穩穩妥妥，卻沒算到林默從老秦頭開口說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經把網撒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老秦頭對市局的路熟得不能再熟，年輕時候在這裡幹了三十年，哪盞聲控燈壞了，哪段圍牆翻過來不刮衣服，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到。
他順著圍牆邊的綠化帶翻進去，腰上老傷扯得疼，咬著牙揉了半分鐘，躲開門口保安崗的夜巡燈，貼著牆根蹭到了安全通道門口。
安全通道的門沒鎖，是林默特意留的縫。
老秦頭放輕了腳步，一步一步往上蹭，皮鞋不敢沾臺階太實，只有鞋底蹭著水泥地出點細碎的聲響。
每層的聲控燈都沒亮，他早就習慣了黑，憑著記憶數著樓層，一層、兩層……數到七層的時候，他扶著樓梯扶手喘了口氣，掏出萬能鑰匙攥在手裡，
推開門摸到了檔案室門口。
整個七層除了值班室的夜燈，全黑著，值班室的輔警早就按照林默的安排，去樓梯口守著外圍，整個檔案室一層只剩老秦頭一個人的腳步聲。
萬能鑰匙插進鎖孔，他攥著鑰匙柄慢慢轉，“咔噠”一聲輕脆的響動，鎖開了。
他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停了兩秒，確認沒驚動別人，才側身擠了進去，反手帶上門。
檔案室裡瀰漫著舊紙張和樟腦丸的味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老秦頭摸著牆根往裡面走，憑著之前的記憶找到了編號302的物證櫃。
他掏出揣在懷裡的鑷子，又摸出小手電咬在嘴裡，剛擰開微光，就找到了那個貼著“趙峰遺物”標籤的物證袋，就放在櫃子最顯眼的位置，
像是專門等著他來拿。
他心裡閃了一下不對，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指尖剛碰到物證袋的袋口，頭頂的聲控燈驟然全亮了，晃得他一下子眯起了眼睛，連手裡的鑷子都掉在了地上。
“啪嗒。”鑷子砸在水泥地上，聲音脆得嚇人。
檔案室門口靠著一個人影，逆著光，林默指尖不緊不慢轉著燙金的警員證，金屬牌在燈光下轉出冷光。
他身後站著四個荷槍實彈的省廳專案組特警，防彈背心的反光條在燈光下亮得刺眼，槍口都斜對著地面，卻把整個檔案室的出路封得嚴嚴實實。
林默的聲音悠閒飄過來，帶著凌晨的涼意：“秦師傅，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覺，又來檔案室取什麼東西啊？”
老秦頭順著聲看過去，那個貼著趙峰名字的物證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伸手一摸，裡面空空曠，半張紙都沒有。
他腿肚子一下子軟了，膝蓋再也撐不住體重，順著冰冷的鐵皮物證櫃慢慢滑坐在地上，揚起一點薄薄的灰塵。
灰塵落在他的黑運動鞋上，老秦頭看著門口站著的林默，一下子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
二十四年了，他替趙萬山、替沈浩捂著這個秘密，擔驚受怕了二十四年，走到今天這一步，好像也解脫了。
林默抬了抬下巴，站在門口的特警立刻上前，掏出銀亮的手銬，扣在了老秦頭枯瘦的手腕上。
冰涼的金屬貼緊皮膚的那一刻，老秦頭抬起頭，看著林默，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能給我一杯熱水嗎？
我這輩子，喝了二十四年的涼白開了。”
林默點了點頭，示意隊友拿水，目光掃過檔案室窗外沉沉的夜色，沈浩的人還在外面等著訊息，這張網，該收收了，接下來就該輪到沈浩自己，
往這個陷阱裡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