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頭那句“沈浩沈局長”落進耳朵裡的時候，林默後頸的汗毛瞬間根根豎了起來，後脊骨像是爬過一道冰涼的電流，從脖子竄到了腰窩。
他不動聲色地繃緊了下頜，指尖悄悄扣緊了桌沿，抬眼掃向牆上那塊掉了漆的圓形掛鐘，分針剛蹭過五點二十八分，離規定的天亮放人時間，
還有不到三十二分鐘。
整棟市局大樓早就安靜了下來，值夜班的同事大多趴在值班室打盹，只有審訊室這塊角落，還裹在密不透風的帳篷裡。
林默心裡清楚，沈浩作為專案組的分管領導，老秦頭被控制的訊息走不出審訊室，卻肯定能透過他安插的人遞到他耳朵裡。
再拖下去，天亮放人成了定局，對方要麼提前動手逼死老秦頭滅口，要麼就會趁著移交手續的空子把人劫走，二十四年的線索就斷在這裡了。
按照之前省廳專案組定下的規矩，沒有完整的實證鏈，到點必須放人，這個要求沈浩也一清二楚。
林默乾脆將計就計，沒再繼續追問，只拿出體檢表給老秦頭做了簡單的生命體徵登記，簽字確認後，讓兩個便衣同事把人送回了位於老家屬院的家，
對外只放出口風：“目前證據不足，暫時取保候審，回家聽候通知。”
送人的訊息前腳剛放出去，林默就叫上專案組的張隊，故意繞到了沈浩辦公室所在樓層的開水間。
這個時間點保潔剛好在走廊轉角擦扶手，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姓王的保潔阿姨是沈浩遠房表姐，三年前透過沈浩打招呼進的市局後勤。
林默擰著開水龍頭接水，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能順著通風口飄到轉角的位置：“昨天整理趙峰遺物的時候，翻出來半張沒燒乾淨的紙，
看著是當年的涉案人員名單，我已經讓技術室貼了封條鎖去七層檔案室的302物證櫃了，等天亮技術科過來拓上面的殘字，
這下咱們8·15案的根子就能挖出來了。”
張隊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聲音也放得剛好：“真能拓出來？那沈局那邊……要不要先打個招呼？”
“先不著急，等拓出字我們先看，省得沒實錘打擾領導。
”林默擰上水龍頭，皮鞋踩過水磨石地面，腳步聲慢慢遠了，只留下拐角處保潔阿姨擦扶手的動作頓了半秒，手裡的抹布悄悄蹭了蹭口袋裡的老人機。
這邊訊息放出去，那邊老秦頭剛進家門，屁股還沒沾到沙發墊，口袋裡的老人機就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點開簡訊，發信人是匿名號碼，只有寒意透骨五個字：毀了名單，活。
老秦頭的手指一下子攥緊了手機殼，塑膠殼硌得掌心生疼，手心瞬間浸出一層冷汗。
他太清楚趙家這幫人的規矩了，當年趙峰就是查8·15案查得太深，沒過半個月就“心臟病突發”死在了家裡，到現在都有人說他死得不清不楚。
這半張名單要是真被技術科復原出來，他這個當年沾了手的小角色，第一個會被趙家丟擲來頂鍋，沈浩也絕對不會留著他活口。
他坐在沙發上喘了半個小時粗氣，窗外的天從墨黑慢慢變成灰藍，樓下晨練的老頭老太陸續出了門，他卻越坐心越慌，
耳邊全是趙萬山當年放的狠話：“你把嘴捂嚴，保你一家老小平安；要是嘴漏了，你兒子孫子都得給你陪葬。”
捱到凌晨一點多，老秦頭終於咬了咬牙，摸出壓在枕頭底下的萬能鑰匙，那是他當年當內勤的時候留的，能開市局絕大多數檔案室的門。
他換了一身黑灰色的運動服，跟老伴說“出去遛遛彎醒醒神”，出了家門就打了輛計程車，特意繞了三條街，確認後面沒尾巴，才繞到了市局後門的老圍牆邊。
這邊沈浩收到保潔的訊息，第一時間就把指令傳了下去，他不能親自出面，只能逼著老秦頭動手，老秦頭成功毀了名單，死無對證；要是被抓，
正好推說老秦頭畏罪毀滅證據，跟他沒有半點干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