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印記都給訊號了,今天這條魚,不管大魚小魚,怎麼都得留下點東西。”
他沒說的是,上週他剛把查到秦山資產流向的報告放到市局內網,當天晚上他家陽臺玻璃就被人打碎了,窗臺上留了一塊帶著齒痕的石頭,
下面壓著一張皺巴巴的便籤,只有七個字:別學你爸,識相點。
這不是威脅,是攤牌,說明對方的手早就伸進了市局內部,沈局的位置剛好卡住這個案子的審批,他不得不防。
山風慢慢歇了,東邊的天際線慢慢透出一點橘紅色的光,像被誰把燒紅的木炭輕輕推到了山尖後面。
沒過多久,一輪朝陽順著山樑慢慢爬上來,金色的光線順著峽谷斜切進來,裹著公路的薄霧被光線一點一點撕開,慢慢散進兩側的山林裡,
彎彎曲曲的灰色瀝青公路慢慢露出輪廓,連路邊嵌著的碎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公路盡頭的山彎後面,慢慢傳來了柴油引擎的轟鳴,嗡嗡的震動順著地面傳上來,越來越近。
沒過多久,噴著藍白色看守所標識的囚車就轉出了彎道,車速不快,穩穩按著預定的四十公里時速往前開,雨刷器不緊不慢掃著風擋玻璃上殘留的露水,
和日常轉押犯人走流程的囚車,沒有半分區別,隔著駕駛室的後玻璃,能隱約看見後排坐著一個寬肩膀的人影,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藍色囚服,頭垂得很低,
肩背的弧度和林默他們掌握的老秦頭身形一模一樣,隔著薄霧看,任誰都分不出差別。
這個誘餌是專案組費了一個多月才做足的戲:提前半個月就放出訊息,說老秦頭肺癌晚期要轉去省級醫院治療,從看守所到省城必須走盤龍峽的盤山路,
又故意讓“內部人”把轉押時間漏給了秦山安插在看守所的眼線,秦山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規矩”,二十年來只要他的手下落網,一定會半路劫殺,
絕對不留下活口咬出自己,
這一步,吃定了他一定會來。
林默立刻重新舉起望遠鏡,視線牢牢鎖死公路兩邊的荊條叢,指尖不自覺扣緊了腰上槍套的槍柄,磨得發亮的木質槍柄蹭著他的指腹,
那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磨痕,
是他父親當刑警隊長二十多年磨出來的,父親出事之後,這把槍就到了林默手裡,他又摸了十幾年,紋路早就刻進了他的指骨裡,
閉著眼睛都能摸出哪裡是凹槽哪裡是凸起。
他對著麥克風再一次確認指令,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明明傳到每個伏兵的耳朵裡:“所有人注意,魚已經進網了,準備行動。
記住我的命令,必須抓活的,我們還要順藤摸瓜往上追,端掉整個窩點,沒有我的指令,誰都不許亂開槍,聽命令再動手。”
命令傳下去,整個峽谷重新歸於絕對的安靜,只有風吹過荊條叢的沙沙聲,全部槍口都從樹叢的縫隙裡悄悄伸出來,穩穩對準了越來越近的囚車,
深秋溫度極低的空氣裡,全是一觸即發的緊繃,連山鳥都不敢往這邊飛,撲稜著翅膀全飛到了更遠的山林裡。
林默的視線慢慢從公路一側掃到另一側,當掃過左側三棵馬尾松圍成的密叢時,左手腕的燙感突然陡然翻了一倍,跳動得像要直接從皮膚裡蹦出來,
燙得他手腕都跟著輕輕發麻。
他立刻把望遠鏡往那邊偏了偏,微微眯起眼,調整焦距之後,能看見密叢的枝葉輕輕晃了一下,那不是風吹的,是有人蹲在裡面,挪動位置碰了樹枝。
他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對著麥克風用氣聲輕輕說:“左側三棵馬尾松下面,已經動了。所有人,準備,”
天羅地網已經鋪得嚴嚴實實,躲了二十四年的影子,藏了二十四年的秘密,今天終於要露出行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