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流雜音過後，一個帶著蒼老煙嗓的男聲清晰地傳出來，正是林默聽過無數次、刻進腦子裡的聲音，趙萬山：“張濤，下次林默他們再查8·15的舊物證，
你就想辦法把沈浩當年的批條露出去，把水引到他身上，聽見沒有？
”話音落下，“咔噠”一聲清脆的塑膠打火機彈開聲，緊接著就是點菸的輕微吸溜聲，這個聲音，林默從陳虎的證詞裡聽過無數次，
就是趙萬山抽了一輩子的廉價海河煙，標配的那種一塊錢一個的塑膠打火機，分毫不差。
第一段播完，林默沒說話，直接點了第二段。
趙萬山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不少，帶著不加掩飾的冷意：“老秦頭醒了就是麻煩，現在專案組盯著緊，留著他早晚出事。
你把轉押的時間和路線漏出去，剩下的事不用你管，辦成了，我給你兒子在省城留一套房子，不會虧了你。”
第三段錄音因為儲存區受損，開頭缺了一部分，但後半截的內容足夠清晰，趙萬山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狠：“……這小子太能查，擋路了，早晚要收拾他，等這次完事再說。
”
耳機摘下來，機房裡一片安靜，所有人都看著林默，沒人說話。
老周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我們已經調了通話基站的定位，三次通話的基站程式碼分別對應市局大院、城南茶館和趙萬山住的幹休所小區，位置完全吻合。
通話號碼是用早年丟失的身份證辦的匿名卡，早就停機了，但我們把錄音提取聲紋，和去年公職人員體檢留存的趙萬山聲紋樣本做了比對，匹配度高達98%，完全可以作為定罪證據。
”
林默點了點頭，慢慢走到技術科窗邊推開了半扇窗，初夏清晨的風帶著香樟樹的葉子清香吹進來，吹走了機房裡一夜的沉悶。
天已經完全亮了，樓下主幹道旁邊的小花園裡，那個熟悉的身影果然往常出現在香樟樹下，趙萬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中山裝，手裡拄著一根棗紅色的柺杖，
背挺得比很多年輕人都直，因為早年落下的病根，左腳走路的時候微微有點顛，他手裡夾著一根點燃的海河煙，不緊不慢地走著，碰到路過打招呼的年輕幹警，
還會停下腳步點點頭，語氣和藹地問兩句工作，完全就是一個安享晚年的退休老局長，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人，
就是操縱了清道夫集團二十年、背上好幾條人命的幕後真兇。
林默看著樓下那個悠閒的身影，腕部那團纏了他很多年的黑霧，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那股混著鐵鏽味的躁動，從二十年前他父親犧牲那天起，就沒停下過，現在終於穩穩落在了目標身上，不再亂撞。
困擾了本市整整二十年的清道夫集團迷案，從8·15案案發那天起，牽出了無數條人命，換了好幾任專案組組長，埋藏了無數不能說的秘密，
今天終於拿到了能把幕後黑手徹底扳倒的鐵證，全部線索終於擰成了一股繩，套在了趙萬山的脖子上。
林默拿出手機，沒有打給市局局長，也沒有打給市紀檢，直接翻出了早就存在通訊錄裡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聲音透過清晨的風傳出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您好，我是市公安局8·15清道夫集團專案組組長林默，
我這裡已經拿到完整的核心證據，清道夫集團的幕後主使，確認就是原市局局長趙萬山，請求省廳紀檢和刑偵總隊牽頭收網。”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說了一句“馬上部署”，林默掛了電話，視線仍然落在樓下香樟樹下那個不緊不慢的身影上。
二十年了，終於到這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