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霧已經把整棟市局大樓泡得發沉,走廊裡的聲控燈隔半分鐘就熄一次,只有林默辦公室的門底,還漏著一道昏黃的光。
他剛在冰涼的瓷磚地上緩過那陣鑽心的疼,指尖還沾著刑偵筆記扉頁糙得發舊的紙感,那行藍黑鋼筆字像燒紅的針,還紮在他視網膜上,林建軍,
警號。
原來繞了整整二十年,謎底從一開始就寫在最顯眼的地方,他卻像蒙著眼睛走迷宮,兜了一大圈才撞到牆上,撞得頭破血流才看清出口的方向。
就是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了。
“篤、篤、篤”,三聲不緊不慢,帶著老刑警慣有的沉穩,像敲在林默的神經上。
他幾乎是瞬間彈了起來,膝蓋撞得桌腿哐噹一聲響,心臟陡然縮成一團,剛才還稍微平復的呼吸瞬間又亂了。
他不敢耽擱,一把合上攤開的刑偵筆記,指尖抖得差點碰掉桌上的筆,連忙塞進辦公桌最裡面的帶鎖抽屜,咔噠一聲轉動鑰匙鎖死,
把那團燒了二十年的秘密牢牢關在裡面。
他攥著鑰匙轉了兩圈確認鎖好,又伸手捋了揉皺的警服衣角,對著空氣嚥了口唾沫才壓下嗓子開口,聲音比他想象中還要穩:“進。”
門把手轉動,帶著夜霧涼風的寒氣撲進來,推門進來的是張建國張隊,肩上還沾著一點夜霧凝成的細水珠,手裡拎著兩瓶用塑膠袋裹著的冰啤酒,
瓶身上掛著滿滿的冷凝水,一進門就散著淡得發苦的啤酒氣。
他看見林默站在桌子旁邊,抬了抬下巴晃了晃手裡的酒,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擠成深深的溝壑,和往常無數個加班的夜晚一模一樣:“我就猜你沒走,
還在這摳老秦頭的案子。
明天一早就要去省廳彙報8·15案的進展,我尋思過來跟你喝一口,算是踐行。
怎麼樣,老秦頭那邊,這兩天有新線索沒?”
林默看著他邁步進來,順手帶上門,把走廊的燈光關在了外面,整個辦公室一下子只剩下桌上臺燈那圈昏黃的暖光。
張隊是父親林建軍當年一塊穿警服、一塊出生入死的老戰友,二十年前父親出事後,是他跑前跑後幫著料理後事,是他供林默讀完了警校,林默進警隊第一天,
就是張隊給他系的領帶,教他怎麼記筆錄、怎麼查現場。
這八年林默從基層派出所一路扎進8·15舊案,多少次被人擠兌、被人施壓,都是張隊站在他這邊,替他擋箭、給他遞線索,說是師傅,更像是親長輩。
林默從來都是在他面前放下所有防備,可今天,就在張隊隨手把啤酒放在實木桌沿,右手搭在桌邊上的時候,林默的腦子“轟”的一聲,
像是有雷管在天靈蓋炸開,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張隊搭在桌沿的右手,手腕上露著一塊老上海牌警表,錶殼磨得發烏掉漆,黑色的人造革錶帶裂了一道規整的兩公分長的口子,露出裡面發硬發黃的內襯,
和他剛才在閃回記憶裡,兇手握傘的那隻手腕上戴的那塊,款式、掉漆的位置、甚至錶帶裂痕的長度,分毫不差。
幾乎是同時,林默胸口彆著的金屬警號突然像是被火烤過一樣,燙得他皮膚髮疼,一段被他刻意壓在記憶深處、早就懶得再想的對話,倏地竄了出來,
一字一句砸在他腦子裡。
那是一年前,他剛從檔案室調出父親當年的 full 卷宗,打了報告申請重新啟動死因調查,那天快下班的時候,張隊把他叫到了辦公樓頂層的天台,
天台風很大,吹得張隊的警服獵獵響,他遞給林默一根菸,自己點上吸了一大口,壓著嗓子說:“小林,聽我一句勸,有些舊案,爛在櫃子裡比挖出來好,
。的人死要是了,得不相真些有
”。了查別,吧了忘?察警個當穩穩安安能不就你,場下個那得落才,勸人聽不,倔太是就年當爹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