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803章 回憶的線索(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小時前

劇痛像退潮一樣慢慢從顱骨裡退去,不是退乾淨了,而是從刺痛變成了鈍痛,彷彿一塊石頭壓在太陽穴上,沉而持續。林默靠著柱子慢慢喘勻了氣,眼睛半閉著,假裝在休息,實際上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核心鎖死了,感知斷了,可記憶還在。

不是警號傳來的碎片記憶,而是他自己的記憶。七歲的記憶,像一塊被遺忘在閣樓裡的舊照片,突然被翻了出來。那張照片泛著黃色的光暈,邊緣捲曲發脆,可上面的畫面卻清晰得不像話,每一道光影、每一種氣味、每一個聲音都纖毫畢現,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放映一部老電影。

畫面在腦海裡浮現,模糊的、泛黃的、像老式膠片一樣的畫面:他七歲,坐在父親的舊警車裡,方向盤前面沒有人,他被放在副駕駛座上,腳夠不到地面,兩條腿懸在空中晃盪。車內有一股老式皮革和菸草混合的味道,那是父親林建軍身上永遠洗不掉的味道,聞起來像曬過的舊報紙和燃盡的火柴頭。陽光從擋風玻璃外面照進來,把儀表盤上的灰塵照得像金粉一樣飄浮,那些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旋轉,彷彿一個個微小的星球在各自的軌道上執行。

旁邊坐著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叔叔,臉膛紅紅的,像喝了一斤白酒,手裡拿著一個鐵皮盒子,裡面裝著小小的炸彈模型,不是真炸彈,是用銅絲和蠟做的教學模型,每一個都有手指頭大小,精緻得像工藝品。叔叔開啟鐵皮盒子的蓋子,像變魔術一樣把模型一個一個排在他面前,銅絲在陽光下閃著暗沉的光澤。

小默,以後想當拆彈警察嗎?叔叔的聲音笑哈哈的,像是一面破鑼在響,可那破鑼聲裡帶著一種特別的親切和溫暖,是隻有真正的老朋友之間才會有的那種不設防的親暱。

父親從車外面探進頭來,一隻大手拍在他的頭頂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老繭的粗糙感,那種觸感像砂紙又像暖石:鍾叔叔是咱們局裡最厲害的拆彈專家,以後跟著他學。

鍾叔叔。老鍾。鍾萬軍。

畫面跳轉,像有人按了快進鍵。是在父親的書房裡,深夜,檯燈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書架上,拉得老長,像兩個被拉伸的幽靈。窗外有蟲鳴,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用指甲輕輕颳著窗玻璃。父親和鍾叔叔壓低聲音說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嗡嗡,可七歲的林默躲在門後的縫隙裡,把耳朵貼在木門上,門板的木紋硌著他的臉頰,涼涼的,他聽到了幾個關鍵的詞。

證人描述的那輛車查到了。趙剛把一張截圖放在桌上,銀灰色麵包車,車牌尾號37,案發當晚停在死者樓下超過兩小時。

車主資訊?

登記在一個物流公司名下,但那家公司半年前就登出了。

林默微微眯起眼睛:套牌?

有可能。我讓交警調了沿路監控,看能不能追蹤到車輛去向。

老林,趙山河的案子不對勁。鍾叔叔的聲音變得嚴肅,沒有了在車裡哄孩子時的笑意,像換了一個人,硝甘少了八公斤,銷燬記錄上寫的是自然損耗,可自然損耗不可能這麼多。我查了當年的庫存單,數量對不上,有人在銷燬環節做了手腳。

我知道。父親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清,可那低沉裡帶著一種林默後來才理解的沉重,好比一塊石頭壓在水底,趙山河是被冤枉的,有人在用他頂罪。可現在還不能動,幕後的人不知道還有誰,我一動,打草驚蛇,反而會讓證據消失。

那你打算怎麼辦?鍾叔叔問。

慢慢查。父親說,查到了關鍵證據,一把翻過來。我偷偷留了筆記,萬一我不在了,你幫我查到底。

鍾叔叔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為他們已經不說話了。窗外的蟲鳴在沉默中變得格外清晰,一聲一聲,像在替兩個大人數著心跳。然後鍾叔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彷彿要做了重大決定後的決然:行。我信你。筆記放哪了?

你先別問。等需要的時候,小默會找到的。

畫面在這裡斷了,沁著卷膠片被燒斷了一截。林默猛地睜開眼,後背已經被涼汗浸透了,作訓服貼在脊背上,冰涼冰涼的。大廳裡的應急燈還在嗡嗡地響,趙磊還在不遠處站著,可林默的意識還停留在二十六年前的那個深夜,父親的書房、檯燈的昏光、門後縫隙裡偷聽到的對話。

老鍾,鍾萬軍,二十六年前就和父親一起在查趙山河的案子了。父親留了筆記,讓老鍾在萬一的時候幫忙查。可後來父親失蹤了,老鍾退休隱居了,筆記,筆記在哪裡?

林默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胸口的舊警號,金屬涼得直如一塊冰。可就在他的指腹觸到警號表面的那一瞬間,涼意中似乎裹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像殘燭最後一點火苗一樣的溫熱,不是警號在發燙,而是他的手指太燙了。他把手掌完全覆在警號上,試圖捕捉那絲溫熱,可它好裹著條泥鰍一樣從他指縫間溜走了。

他把手指從警號上移開,攥了攥拳,看向大廳的方向。趙磊還在那裡,槍口低垂,眼神茫然,不知於被什麼東西困住了。雜物間的門縫裡,那個反光點還在,一閃一閃的,好散著只藏在暗處的眼睛在窺視著大廳裡的一切。

老鍾正在後院拆彈。而父親留下的筆記,林默突然有了一個模糊的直覺:筆記不在老鍾那裡,不在任何外人那裡。它就在某個只有林默才能開啟的地方。父親說過等需要的時候,小默會找到的……這句話不是隨口說的,是父親留下的指引,浸著根埋在地下的線,一端在二十六年前,另一端在此時此刻。

林默的手從警號上移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那種疼痛讓他的意識從二十六年前的記憶中徹底抽離回來。大廳的應急燈還在嗡嗡地響,趙磊還在不遠處站著,雜物間的門縫裡那個反光點還在一閃一閃。一切都還在,沒有變。變的只是他,他不再是那個只知道警號會發燙的年輕人了,他是一個知道了真相碎片的警察,一個知道了父親在二十六年前就已經佈局的人。父親不是一個被命運吞噬的受害者,他是一個明知危險卻選擇迎上去的戰士。他留下了筆記,留下了老鍾這個後手,留下了等需要的時候,小默會找到的這句話。這不是一個絕望之人的遺言,這是一個 參謀 的佈局,他在用自己的消失作為棋子,換取幕後之人露出破綻的機會。而那個破綻,現在就在林默面前:趙磊、王浩、清道夫、鷹形徽章,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父親等了二十六年,老鍾等了二十六年,現在輪到他了。筆記在哪裡?父親說小默會找到的……這意味著筆記藏在一個只有林默才能理解的地方,一個和他們的共同記憶有關的地方。可那個地方在哪裡?林默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父親的書房、舊警車、那個鐵皮盒子……每一個畫面都好比一扇半開的門,門後面是更深的黑暗。

窗外有風聲,好像有人在遠處哭。。對方的心口很燙,警號好比在提醒他,你還活著,你還有未完成的事。他需要去青州,需要找到陳德,需要拼出最後三頁報告。真相就在前方,恰似一盞在風中搖曳的燈。他的手摸到了胸前的警號,金屬的溫燙像父親的手,在告訴他,追,不要回頭。父親用命鋪了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夜色很濃,恰似一塊化不開的墨,可前方有路,路通向真相。

資金流水有問題。趙剛指著螢幕上的一串數字,死者賬戶在案發前一個月,連續收到了三筆大額轉賬,每筆五萬,轉出方是一家皮包公司。

查這家公司的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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