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雄的老房子在老城區的衚衕裡,是幾十年的老磚房,灰色的牆磚被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彷彿一張被時間刻滿了皺紋的老人臉。衚衕很窄,兩個人並排走都勉強,頭頂上架著晾衣繩,掛著幾件已經褪色到看不出顏色的舊衣服,在風裡晃盪。自從林正雄去世後就很少有人住,落滿了灰塵,門口的臺階縫裡長出了雜草,草尖發黃了,在七月的熱風裡打蔫。
林默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聲,像老鼠被踩了尾巴。灰塵順著門框往下掉,嗆得他咳嗽了兩聲,灰塵在從木窗格透進來的陽光裡飛舞,好像一群被驚飛的螢火蟲。陽光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恰似一塊被打碎的拼圖。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混合著老木頭特有的乾燥氣息和牆角那袋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石灰粉散發出的澀味。
屋裡的擺設和二十六年前幾乎一模一樣,父親走後,沒有人動過這裡的東西。客廳裡的老式沙發還在,沙發布上的花紋已經褪得看不出竟然的顏色了,扶手上磨出了一個亮亮的圓光,那是父親當年坐在沙發上看卷宗時,手掌反覆摩挲留下的痕跡。茶几上還放著一個搪瓷杯,杯壁上的紅雙喜圖案剝落了大半,杯底結著茶垢,像一圈深褐色的年輪。
證人描述的那輛車查到了。趙剛把一張截圖放在桌上,銀灰色麵包車,車牌尾號37,案發當晚停在死者樓下超過兩小時。
車主資訊?
登記在一個物流公司名下,但那家公司半年前就登出了。
林默微微眯起眼睛:套牌?
有可能。我讓交警調了沿路監控,看能不能追蹤到車輛去向。
按照記憶裡的位置,林默挪開西牆壁櫥裡的舊衣櫃。衣櫃很沉,裡面還掛著父親的舊警服,不是後來傳給他的那件,是更早的一件,灰藍色的,肩章已經摘了,只留下四個線頭的小孔,像四個閉著的眼睛。他把衣櫃推開,牆壁上的白灰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後面一塊活動的青磚。
青磚比周圍的磚顏色深,邊緣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反覆抽查過。林默蹲下來,用刀尖撬開青磚;磚松得不用費什麼力氣,渾如被設計成隨時可以取出的。磚後面是一個淺淺的凹洞,裡面藏著一個用油布裹得緊密的牛皮包。
拿出來的時候,油布都已經變脆開裂了,一碰就碎成粉末,粉末在陽光裡飛舞,像微小的金色顆粒。牛皮包還是好的,牛皮經過幾十年的乾燥變得更硬了,可表面的紋路依然清晰,像是一張乾枯的老人的臉。
開啟牛皮包,最上面就是那本林正雄的筆記本。牛皮封面,線裝,封面被磨得發亮,右下角有一個用鋼筆寫的字,字跡蒼勁有力,和那半張舊紙上的一模一樣。
林默翻開筆記,手在微微發抖。筆記的內頁泛黃了,有些頁角捲曲發脆,一翻就沙沙響,像秋天的落葉。第一頁寫著日期,二十七年前,比趙山河案還早一年。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密集全是父親的硬筆字,有些地方還貼著照片和剪報,照片已經發黃了,可影像還看得清。
他快速翻到最後幾頁,果然,最後三頁是撕掉的,撕裂的痕跡參差不齊,紙邊還殘留著被撕時帶起來的纖維。有人撕走了這三頁,而且撕得不乾淨,第三頁的最後一行還能看到半個字,。
字。李國忠的。
林默的手指在那半個字上停了很久。父親在筆記的最後三頁裡寫了什麼?是李國忠的身份?是清道夫的核心名單?是所有證據的藏匿地點?這些答案都被撕走了,恰似一本被撕掉了結局的書,永遠不知道最後的真相。
可筆記的前面部分還在。他把筆記翻回第一頁,從頭開始看。父親的字跡從第一行就帶著一種壓抑的緊迫感,筆畫用力過猛,好比怕字跡會消失,每一個字都刻進了紙裡。
1949年10月,李國忠入職本市公安局,任刑偵大隊教官。同期入職者共十七人,其餘十六人檔案齊全,唯獨李國忠的檔案只有三行。此人來歷不明,去向不明,像憑空從公安系統裡消失了一樣。
林默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翻越快,心跳也越來越急。父親的筆記裡記錄了一個他從未聽過的故事,一個橫跨半個多世紀的陰謀,從1949年一直延伸到二十六年前的藍煙毒素案,再到今天的清道夫組織。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那個在1949年憑空出現在公安系統裡的李國忠。
他把筆記合上,攥在手裡,牛皮封面被他的掌心捂熱了,狀若父親留下的體溫在回應他。
窗外的陽光移了位置,從地上移到了牆上,照在那件舊警服上,灰藍色的布料在陽光下泛著一種溫暖的光澤,恰如父親還在穿著它站在那裡。
林默從老鐘的小院裡走出來,夜色不亞於一塊濃得化不開的墨,把他的影子吞了。他的腦子裡還在回放著筆記本里的內容,清道夫,小掃帚,清理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這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一個藏在警察系統內部的組織。他們消理了父親,現在他們會來消理他嗎?警號在胸口發燙,像父親的手在提醒他,跑,或者,追。
林默的車在夜間公路上開著,車窗外是黑暗的田野和遠處的燈光。他的手機導航上顯示還有三百公里到青州,大約三個小時的車程。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似乎在數著倒計時。後頸的感知功能還沒有恢復,睜著只被搗了缸的眼睛,模糊得什麼都看不清。可他還有警號,警號在胸口位置位置溫燙,像父親的手在指引方向。青州,陳德,最後三頁,真相就在前方。他需要小心,可他不能慢。慢就意味著給清道夫時間,時間就意味著死亡。他的車燈照在前方的路上,像兩束金色的光帶。他的意識在運轉,好含著臺被點燃的發動機,父親用命保護的秘密,他要用命找回來。
林默的車在夜間公路上開著,車窗外是黑暗的田野和遠處的燈光。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狀若在數著倒計時。後頸的感知功能還沒有恢復,依稀像是一隻被搗了缸的眼睛,模糊得什麼都看不清。可他還有警號,警號在心口溫燙,像父親的手在指引方向。他需要小心,可他不能慢。慢就意味著給清道夫時間,時間就意味著死亡。
他需要小心,可他不能慢。慢就意味著給清道夫時間,時間就意味著死亡。他的車燈照在前方的路上,像兩束金色的光帶。他的意識在運轉,恰如一臺被點燃的發動機。
他需要小心,可他不能慢。慢就意味著給清道夫時間,時間就意味著死亡。他的車燈照在前方的路上,像兩束金色的光帶。他的意識在運轉,透著臺被點燃的發動機。前方的路很長,可他不能停。父親用命保護的秘密就在前方,在青州,在陳德手裡。
林默低聲說,我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