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第891章 不尋常的證據鏈(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11天前

鷹嘴崖山口的風比山下大了不止一個級別,灌進衣領裡像刀片刮過皮膚,帶著高處特有的乾燥和凜冽。。對方把車停在山口一塊凸出地面的巨石後面,熄了火,搖下車窗,讓乾冷的山風灌進來吹了半分鐘,把腦子裡殘存的倦意和一夜未睡的混沌吹散。風裡帶著遠處礦洞廢墟的鐵鏽味和枯草被風乾後的苦澀氣息,讓他想起小時候跟著父親去礦上時聞到的味道,那時候這種味道意味著爸爸上班的地方,現在它意味著一切噩夢的起點。

蘇曼坐在副駕,膝蓋上攤著筆記型電腦,正在把她託人從市檔案館調出來的定案卷宗掃描件逐頁整理。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讓她的五官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銳利。她一夜也只睡了三個小時,眼下掛著兩團青灰,但精神頭卻很足,嘴邊抿成一條線,是那種全力運轉時的專注表情。

林默沒有催她,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擋風玻璃望向遠處的山脊。鷹嘴崖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彷彿一頭伏臥的巨獸,脊背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荒草,灰褐色的巖體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沉默。二十六年前,這座山裡埋著一條富礦脈,也埋著他父親的命。現在礦早停了,洞口用水泥封了,只剩下鏽跡斑斑的鐵絲網和一塊褪色的危險區域禁止入內的警示牌,在風中搖搖欲墜,宛如一排歪斜的墓碑。

整理好了。蘇曼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把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一份份掃描文件的縮圖,按順序排列得整齊。定案卷宗一共四十七頁,包括立案報告、現場勘查筆錄、屍檢報告、證人證言、物證清單和結案報告,全部在這裡了。掃描質量不太好,有些地方模糊,但關鍵資訊都能看清。

林默接過電腦,把螢幕亮度調到最大。二十六年來他把這份案卷翻了不下百遍,每一段話都能背出來,每一個標點符號的位置都記得,可今天不一樣,今天他手裡握著父親的日記,那本藏在樟木箱子暗格裡的牛皮筆記本,像一把新磨的刀,讓他看同樣的文字時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當年給林正雄和鷹嘴崖礦案定案,證據鏈從動機到人證、物證,嚴絲合縫得猶如一塊打磨好的磚,動機:林正雄貪財,勾結境外走私分子,利用礦長職務之便偷運礦產。人證:張懷民作為副礦長揭發,親眼目睹林正雄與不明身份人員密談,並出具了書面證言。物證:從林正雄辦公室搜出受賄收條一張,金額五十萬;從其家中搜出來路不明的現金二十三萬。結論:林正雄東窗事發,畏罪製造礦難,害死礦工三人後自殺。

整條證據鏈就全似一條鎖鏈,每一環扣著下一環,看起來無懈可擊,足以讓任何一個法官和檢察官在結案報告上籤下二字。可今天,握著父親的日記再看,每一行字都透著講不明的詭異,堪堪一幅看似完美的畫,湊近了看才發現每一條線條都在顫抖。

林默開啟父親的筆記本,翻到記錄張懷民的那一頁,和卷宗裡的證人證言逐字對比。張懷民在證言中說林正雄多次在深夜與不明人員通話,語氣鬼祟,形跡可疑……可父親的筆記裡寫著,那段時間他在夜間聯絡的是市安監局的安全督察員老馬,為了舉報礦上違規開採,因為白天礦上有人盯著,只能夜裡打。張懷民說林正雄生活奢靡,頻繁出入高檔場所,與多名不明身份人員來往……可父親的筆記裡寫著,他最近一次出入高檔場所是去縣城的工商銀行查對公賬戶流水,所謂不明身份人員是銀行的大堂經理。

屍體溫度降得比預期快。周清把手從死者的腋下抽出來,摘掉手套,常溫環境下,這個降溫速度不太正常。

開過空調?趙剛看了一眼牆上的溫控器。

調到了十六度。林默的視線落在溫控器的顯示屏上,夏天開十六度,穿短袖在家的人會冷得受不了。

每一個證言都能在父親的筆記裡找到對應的反駁,每一條指控都能在父親的記錄裡找到相反的證據。可這些反駁和證據二十六年來一直鎖在一隻樟木箱子的暗格裡,從未被任何人看到,而張懷民的謊言卻堂而皇之地寫進了官方卷宗,成了。

你看這裡。林默指著卷宗裡的一頁,聲音突然壓低了幾分,手指微微發顫。蘇曼湊過來看,那是一份證人簽名頁,上面有七個證人的簽名和手印,按順序排列。林默的手指在第三個簽名上停住了,趙二柱。

趙二柱是當年礦上的運輸工頭,他在這份證言裡說親眼看見林礦長收了一個黑皮箱,很沉,像是裝滿了錢林默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可趙二柱後來在臨死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清道夫別信……一個臨死的人為什麼要提清道夫?因為他的證言是被逼迫的,他心裡一直有愧,這份愧疚壓了他二十六年,直到死前才敢說出來。

蘇曼的臉色變了,紙頁在她指頭髮出細微的沙沙聲。她快速翻到物證清單那一頁,手指劃過一行行條目:那這些物證呢?受賄收條、來路不明的現金,如果人證是假的,物證呢?

收條是偽造的,林默說得很確定,語氣裡沒有絲毫猶豫,散著個醫生宣佈診斷結果,我爸的字我認得,收條上的筆跡雖然像,但不是他寫的。至於那二十三萬現金,他頓了一下,唇邊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張懷民自己就是副礦長,有辦公室的鑰匙,往我爸家裡塞二十三萬現金再帶人去搜出來,對他來說有多難?

蘇曼沉默了,山風從車窗外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亂飛,幾縷髮絲貼在臉上她也顧不上撥開。半晌,她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也就是說,整條證據鏈……

全是假的。林默合上電腦,語氣像宣判一樣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滾燙的岩漿,從動機到人證到物證,每一個環節都是張懷民設計好的。他用了二十六年時間織了一張網,把每一個可能的漏洞都堵死了,把每一個可能開口的人都封了口。

他的目光越過擋風玻璃,望向鷹嘴崖那沉默的山體,模模糊糊地在和二十六年前埋在那座山裡的父親對視。晨霧正在散去,陽光一寸一寸地爬上山脊,把灰褐色的巖體照出金色,像在為輕微的遲到的昭雪鋪路。山風吹過車窗,捲走了一片不知從哪裡飄來的枯葉,葉子在空中打了幾個旋,最終落在了擋風玻璃上,似乎一隻乾枯的手掌按在透明的水面上。林默伸手拈起那片葉子,指腹觸到葉脈的瞬間,忽然想起父親筆記最後一頁寫的那行字,默兒查清真相。六個字,二十六年,從紙面到心頭,似乎一枚燒紅的鐵釘,釘進骨頭裡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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